张氏如梦初醒,扑通跪下,重重磕头,泪流满面:“能,民妇能,谢令君,谢令君开恩,民妇一定好好学。”
这一跪,是感激,更是对规则和权威的最终服膺。
围观人群的议论风向彻底变了:“原来真有规矩……”
“讲得明白。”“
还给机会,还给补钱,阿房令君,真是清正又有心啊。”
几个原本观望甚至心存疑虑的妇人用力挤上前:“令君,我家闺女手稳,能学不?”
“给我也登记,我们信尚工坊。”
蕙带着女工忙不迭记录,穗在旁帮忙维持秩序,眼神比之前坚定了不少。
阿房站在人群中央,看着那一张张从怀疑、对抗到信服、踊跃的脸,轻轻吐了口气。
傍晚,坊里刚清静下来,一匹快马停在门口。
来的是云娘的信使,风尘仆仆,怀里抱着个陶罐,封得严严实实。
“阿房令君,云娘让务必亲手交给您。说是成了。”
阿房接过陶罐,揭开泥封。一股浓烈霸道的咸香肉味猛地冲出来,瞬间弥漫整个屋子,甚至飘出坊外。
坊外街角,一个蹲着仿佛在挑拣杂货的男子鼻翼猛地翕动,惊疑不定地望向尚工坊内,随即快速低下头,匆匆离去。
蕙和几个女工都吸着鼻子围过来:“好香,这是什么肉?味道这般厚实?”
罐子里是深褐色的一块块东西,油光发亮,看着扎实。
阿房用筷子夹起一小块,放进嘴里。
咸,鲜,油润,肉香里混着几种陌生却和谐的香料味。嚼着有韧劲,却又不柴,越嚼越香,一股暖意顺喉而下。
她眼睛慢慢亮了,但随即,眉头又微微蹙起。
“此物……”她低语,“味厚耐储,可代鲜肉。若能量产,北境士卒无需依赖易腐的畜肉或昂贵的肉脯,冬日亦可获荤腥滋养。此乃强军之基。”
蕙惊叹:“竟如此厉害?”
阿房眉头蹙得更紧:“然,军中之食,素由太官署统筹,关内侯、少府乃至各地将作皆有分润。此物若由我尚工坊关联的云娘所创,经我手直呈大王……”
蕙倒吸一口凉气:“会断了太多人的财路?”
“不止财路。”阿房道,“更是打破了旧例,动了无数盘根错节的干系。有人会视此为良机,更会有人视此为挑衅。明日朝堂,恐有风雨。”
她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盖上陶罐,道:“然将士饥寒,刻不容缓。纵有风雨,亦当先行。”
“蕙。”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