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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第1页）

许逾白说着，手极其自然地招了招。

“铮哥，过来。把刁队长的手拿开，别脏了咱这屋的地毯。”

贺铮这会儿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听懂了许逾白让他动手的指令。他这辈子最烦城里人这些弯弯绕，可唯独许逾白的话，他当成圣旨听。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两只大手像抓小鸡仔一样掐住了刁队长的手腕子，力道大得让那刁队长当场就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老子说了，滚远点。”

贺铮像是个拎麻袋的，猛地往外一甩。

“咣当”一声。

刁队长整个人被贺铮这一把子蛮力给摔在了走廊的铁皮壁上，震得那一排长条灯都跟着晃悠。

那些拿枪的兵刚要拉保险，许逾白那支钢笔“啪”地一声拍在了小桌板上。

“谁敢动？”

许逾白站起身，光着脚踩在那暗红色的地毯上。他那身单薄的的确良衬衫在这肃杀的气息里竟然显出了一股子神圣不可侵犯的架势。他冷眼瞧着那些治安员，一字一顿：

“这车，半个钟头后要是没开起来，我就让北京的警备司，直接封了这三里坡的车站。你们可以试试，看看是你们的刺刀快，还是老子的电报快。”

整个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沙暴拍打窗户的动静。

刁队长捂着手腕，脸色惨白地从地上爬起来，他瞅了瞅贺铮那身扎眼的腱子肉，又瞅了瞅许逾白那张冷如冰雕的脸，终于认了怂。

“误会……真是误会。走！赶紧撤！让调度员赶紧放行！”

一帮黄皮子像被火燎了屁股，拎着枪连滚带爬地出了车厢。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贺铮手里的劲儿才算是松了下来。他回头瞅着许逾白，嘴唇抖了半天。

“你……你咋知道那姓刁的账目有问题？”

许逾白没急着回。他坐回铺位，慢条斯理地捡起那支钢笔，极其自然地拉过贺铮那只长满老茧的手，在那虎口的牙印子上轻轻吹了口气。

“我不知道。”许逾白抬眼，眼底全是一片得逞后的疯劲，“我诈他的。这些在这穷山恶水里当头的，就没一个是干净的。一诈一个准。”

贺铮傻了。

这心眼子，他妈的简直比那筛糠的箩筐还要密。

“铮哥，刚才那碗饭，还得让你重新端一份了。”许逾白嘴角挂着笑，手顺着贺铮那条湿裤子的裤缝，极其缓慢地往上摸。

“我看你刚才摔人的样子，这腰……怕是又使了牛劲了。”

贺铮只觉得嗓子眼儿里又是一阵干渴。他瞅着许逾白那双带了毒的眼珠子，心里头那股子自卑劲儿在这一秒钟，竟然全变成了那种想把命都赔给对方的死心塌地。

他认命地坐下来，任由那只凉手在他的大腿根处点火。

“许逾白……老子这辈子，算是真让你给玩死了。”

“玩死？”许逾白轻笑，低头在贺铮那个被红头绳勒出来的印子上亲了一口，“老子要把你带回北京，关在那红墙底下，让你一辈子都死在我怀里。”

火车再次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车轮子嘎吱嘎吱地转了起来，这一次，跑得比刚才还要疯。

两边的景色再次化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残影。

贺铮仰着头，在那股子忽明忽暗的灯光里，喘得像是个破风箱。

他瞧着窗外那飞速闪过的电线杆。

他知道，这路，是真的一条道走到黑了。

就在贺铮两只大手死死抓着许逾白那对细手腕的当口，那本该空无一人的上铺，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翻书一样的响动。

那声音，在那“哐当哐当”的铁轨声里，显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突兀。

贺铮浑身的皮肉在那一秒，猛地僵住了。

他抬头一瞧，只见那雪白的床单边儿上，竟然露出了半截枯瘦如柴的……

黑指头。

上铺钻出来的老油条

贺铮那两只抠着许逾白手腕的大巴掌，在那半截指头露出来的瞬间，劲儿使得大得差点没把许逾白的骨头给捏折了。他眼珠子死死往上翻，脊背后的冷汗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砸，砸在那暗红色的地毯上，转眼就没影了。

这火车上的软卧单间，门是从里头落了锁的，除了列车员手里那把通天的钥匙，谁他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上来，还趴在人头顶上听了一路的活春宫？

贺铮嗓子眼儿里“咕噜”响了一声，那是口唾沫被生生憋回去的动静。他另一只手极其不顺手地往后腰摸，摸了个空才记起镰刀别在编织袋里，这会儿在墙角待着呢。

“逾白……上头……上头有人。”贺铮压低了嗓子，声儿颤得跟秋天树梢上最后一片枯叶子没两样。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别扭地想把自个儿那条已经褪了一半的裤子往上提。

许逾白却稳得像尊供在庙里的白瓷像。他那双清冷的眼珠子动都没动，手依旧在那儿轻轻掐着贺铮腰眼上那块软肉，指尖顺着肌肉纹路不轻不重地画着圈，仿佛头顶上露出来的不是个人的手指头，而是一截没修剪干净的线头。

“铮哥，老实待着。”许逾白的声音平得没半点人气，甚至还带了点儿被扫了兴致的阴冷。他微微仰起下巴，黑亮的发丝顺着肩膀滑下去，露出那截落满了红道子的后颈，在那晃悠着的吊灯底下显出一种病态的白。

“哪路的神仙，在上头蹲累了，不知道下地换个姿势？”许逾白抬眼瞅向上铺，指尖在那支派克钢笔的笔杆子上敲了敲，发出“嗒、嗒”两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