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锋松开手。
他想起他撕了她身契,蛮横地把她抢回东城码头,还有那次她隐忍的颤抖和眼泪。
想起后来,她一点点教会他什么叫“对她好”,什么叫“不弄疼她”。
那些笨拙的温柔,那些小心翼翼的妥协,那些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克制……
现在想来,像一场荒诞又可笑的自作多情。
她或许从未在乎过。
阎锋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像受伤的野兽。
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在梳妆台的铜镜上。
“哗啦——!”
镜面应声碎裂,无数碎片映出他此刻狰狞扭曲的脸,和眼底那片空茫的暴怒。
“走了……”
“她真敢走……”
忽然,他低笑起来,那笑声嘶哑破碎,浸满了自嘲的痛楚。
“好啊……走得好。”
“老子把她捧在心尖上,怕摔了怕碰了,连凶一句都舍不得……”
“她倒好,拍拍屁股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缓缓蹲下身,粗糙的手指在一片尖锐的镜面碎片上划过,鲜血瞬间涌出。
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盯着那片染血的碎片。
“白柚……”
“你最好别让老子找到你。”
“否则……”
未尽的话语比说出口更令人胆寒。
他站起身,看也不看满手鲜血,转身大步离去。
……
楼梯转角,林奚晖的脚步停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身鸦青织金长衫,衬得肤色愈冷白如玉,可那张漂亮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猫眼里映着三楼洞开的房门,和里面一片狼藉。
良久,他才迈步,踏上最后几级台阶。
走到窗边。
昨夜她就是坐在这里,赤着足,晃着脚踝,用那种天真又疏离的眼神看着楼下所有人。
然后轻飘飘一句“明日再说”,就把他们全都打了。
他以为至少还有一日。
至少还有一日,可以看着她,可以跟她说话,可以……再赌一次。
可她没有给任何人机会。
他忽然想起那日她说“林二爷这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石头捂久了也会暖的”。
他当时信了。
现在才知道,有些石头,捂再久也是冷的。
或者,她根本就不是石头。
是握不住的沙,是抓不住的风。
“骗我……”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呢喃。
可那双猫眼里,却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露出底下空茫的底色。
他想起昨日他对她说“别骗我”。
她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她眨了眨眼,眼里盛着无辜的水光,没有答应,也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