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肉串中卫的竹签手在抖,肉汁在纤维间流动的声音变得更响了,像一条在说“我好感动但我不知道怎么表达”的、湍急的、小小的河流。
鸡翅串边卫的翅膀收起来了,收得很紧,像一个在抱住自己、不让自己哭出来的人。但蜂蜜酱从翅膀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在笑雨里化开,变成金色的、甜甜的、小小的湖。
炭烤将军的七颗肉丸亮着,七种颜色照在门铃和章鱼丸守门员身上,像七束刚刚好的、祝福的、不会熄灭的光。
星彩飘在门铃上方,七彩的光在它身上流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亮,像一个人在忍着一个很大的、很想打的、但不想打扰此刻的笑嗝。
“你可以打出来。”门铃说,“没关系的。”
“嗝——————”
星彩打了一个很长很长的笑嗝。不是七彩的。是八彩的。因为蜂蜜的金色混进来了。笑嗝从星彩身体里飘出来,像一个巨大的、八彩的、会光的肥皂泡,飘到门铃和章鱼丸守门员之间,轻轻地破了。
八彩的颜色落下来,落在门铃上,落在章鱼丸守门员上,落在它们之间的照烧酱上,落在笑雨里,落在所有人的身上。
整个世界变成了八彩的。
---
“我有一个想法。”门铃说。
“什么想法?”章鱼丸守门员问。
“以后你开门的时候,不说‘请进’了。”
章鱼丸守门员的八条触手同时僵住了。柴鱼片在它头顶停止了跳舞,像一群被按了暂停键的、穿着褐色裙子的、小小的舞者。
“为什么?”章鱼丸守门员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像一根在火里快要燃尽的、还在着最后一点光的炭。
“因为‘请进’是给所有人的。”门铃说,“我想有一个——”门铃又停了一下,淡金色的外壳闪了闪,像一个在鼓起勇气的人,“有一个只给我的。”
章鱼丸守门员的八条触手慢慢地、一条一条地松开了。柴鱼片又开始跳舞了,但跳得很慢,很温柔,像一支慢版的、刚刚好的、只有两个人会跳的舞。
“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门铃想了想,“说‘我在’。”
“‘我在’?”
“对。你每次开门的时候说‘我在’。我就知道你在。我就知道你不是在开门给所有人,你是在开门给我。因为——”门铃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笑雨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因为我每次响的时候,我不是在响给所有人。我是在响给你。”
章鱼丸守门员沉默了。
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五秒钟在足球比赛里是更长时间。足够小火球们把歪歪扭扭的爱心重新排成一个完美的爱心。足够小盐粒从地上跳起来,在门铃和章鱼丸守门员之间滚了五个来回,出“啪啪啪啪啪”的声音。足够所有人的眼泪——不管是真的眼泪还是肉汁还是蜂蜜酱——在笑雨里化成一地的、淡金色的、甜甜咸咸的、刚刚好的小珠子。
“好。”章鱼丸守门员说。它的声音不再抖了。它的八条触手同时伸出来,轻轻地、同时地,抱住了门铃。照烧酱从触手上渗出来,沾在门铃的淡金色外壳上,在八彩的光里闪着深褐色的、厚厚的、暖暖的光。
“我在。”章鱼丸守门员说,“每次你响的时候,我都会说‘我在’。每次你响的时候,我都会开门。每次你响的时候——”
“我会一直响。”门铃说,“不管有没有人按我。不管是不是比赛。不管是不是第二天。不管——”门铃的声音变得很坚定,像一个终于知道自己是什么的、刚刚好的、淡金色的、会说话的存在,“不管是不是门铃。我会一直响。因为你在听。”
“啪咚。”门铃自己响了。
章鱼丸守门员打开了门。
“我在。”它说。
所有人同时按住了自己的心口。不是心脏的位置。是心口被泡面汤泡软了的位置。是笑嗝落下来的位置。是照烧酱沾上去的位置。是门铃响了之后、门开了之后、有人说了“我在”之后、那个位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个位置在响。
“啪咚。”
像一个小小的、被泡软了的、刚刚好的心跳。
---
深夜·升级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睡着了。
笑雨停了。淡金色的泡泡不再从空中飘下来。球场安静得像一碗刚刚喝完的、还留着余温的汤。
只有门铃还醒着。
“你在吗?”门铃轻轻地问。
“我在。”章鱼丸守门员说。它的触手卷在球门框上,柴鱼片在夜风里微微飘动,像八条触手在同时打一个小小的、温柔的哈欠。
“你该睡了。”门铃说,“明天还有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