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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门铃续(第4页)

“你不睡吗?”

“门铃不睡觉。”门铃说。停了一下,又说,“但我好像在想事情。”

“想什么?”

“在想——”门铃的淡金色外壳在月光下闪了闪,“我在想,我到底是什么。我是门铃。但我能说话。我能思考。我能感觉到笑雨。我能感觉到你的声音。我能感觉到——”门铃停了一下,“我能感觉到我在想你。这正常吗?门铃不应该想事情。门铃应该等人来按。完美的逻辑。但——”

“但你不是普通的门铃。”章鱼丸守门员说,声音迷迷糊糊的,像一根正在慢慢睡着的、软软的面条,“你是泡面汤门铃。你是笑嗝门铃。你是——”它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你是我的门铃。”

门铃沉默了。

沉默了大概十秒钟。十秒钟在深夜是很长的时间。足够月亮从云后面飘出来,足够夜风把柴鱼片吹成一个小小的、褐色的、会跳舞的漩涡,足够门铃的淡金色外壳完成一次从“犹豫”到“决定”的颜色变化。

“我想升级。”门铃说。

章鱼丸守门员的八条触手同时弹了一下。像八根被吓了一跳的、弹弹的面条。

“升级?”

“对。芝麻丸。”门铃的声音变大了,大得整个球场都能听到,“芝麻丸!朕!醒一醒!”

芝麻丸从土十三肩上滚下来,漏勺扣在脸上,小盐粒在他头顶上站着,像一个小小的、白色的、也在打瞌睡的哨兵。

“嗯——”芝麻丸把漏勺从脸上拿开,紫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的,“谁在喊朕?朕是宇宙第一——等等——”他看清了是门铃在喊他,紫色的眼睛突然全睁开了,“门铃!朕的会说话的门铃!你怎么了?有人按你吗?谁在半夜按门铃?不礼貌!非常不礼貌!朕要——”

“没有人按我。”门铃说,“我想升级。”

“‘升级’?”芝麻丸的丸子头亮了半下——因为太困了,只亮了半下,像一盏“我想亮但我好困”的、犹豫的灯。

“对。我想有——”门铃想了想,在找一个刚刚好的词,“我想有手。”

所有人被吵醒了。

土十三坐起来,头乱得像一碗被搅拌过的泡面。小盐粒从他头上跳下来,在月光下滚了一圈,出“啪”的一声,像是在说“我也醒了”。

炭烤将军的七颗肉丸同时亮起来,深红、橘色、金色、翠绿、海蓝、夜空色、淡紫色,像七盏被闹钟吵醒的、不情不愿但依然很美的小夜灯。

羊肉串后卫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再烤五分钟”,又睡着了。

牛肉串中卫的肉汁在纤维间流了一下,像是在说“我在听但我很困”。

鸡翅串边卫的翅膀动了动,蜂蜜酱在月光下闪了闪,像是在说“嗯”。

星彩飘下来,八彩的光在它身上流动得很慢很慢,像一条在深夜慢慢流淌的、彩色的、安静的河。

“手?”芝麻丸重复了一遍,紫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要手?门铃要手?门铃为什么需要手?”

“因为——”门铃的淡金色外壳在月光下闪了闪,像一个在鼓起所有勇气的人,“因为我想按我自己。”

所有人沉默了。

沉默在深夜是更深更厚的沉默。厚得像一碗放了一整夜的、已经凝固了的、但依然很好吃的泡面。

“你想按你自己。”芝麻丸慢慢地重复了一遍,像在消化一个很大的、很重要的、很——浪漫的——信息。

“对。”门铃说,“章鱼丸每次开门的时候说‘我在’。我听到了。我每次听到的时候,我都想——”门铃的声音变得很小,小得像夜风把柴鱼片吹成漩涡时出的“沙沙”的声音,“我都想回应。我也想让它知道,我也在。但我不能。因为我不能说话——不对,我现在能说话了。但我不能——”门铃停了一下,“我不能按我自己。我需要有人按我才能响。但我想响的时候,不是有人按我的时候。我想响的时候,是——”

门铃看着章鱼丸守门员。章鱼丸守门员的八条触手全都在抖,柴鱼片在夜风里飘得乱七八糟的,像一群在跳“我好紧张但我好幸福”的、疯狂的、美丽的舞者。

“是它说‘我在’的时候。”门铃说,“它说‘我在’的时候,我的壳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震动。不是被按的震动。是——是我想响的震动。我想说——”门铃的声音变得很坚定,像一个终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淡金色的、小小的、勇敢的存在,“我想说‘我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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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鱼丸守门员的八条触手同时伸出来了。不是慢慢地伸出来的,是很快地、很急地、像八条在说“我现在就要抱住你”的面条。

“你在。”章鱼丸守门员说,声音在抖,但抖得很好听,抖得像柴鱼片在跳一支刚刚好的、有点紧张的、但非常真诚的舞,“你一直在。从第一天开始你就在。你不需要按自己来告诉我你在。我知道你在。我每次开门的时候都知道你在。我每次说‘请进’的时候都知道你在。我每次——”章鱼丸守门员的声音变得更抖了,抖得像一碗被端在手里、因为太幸福而微微晃动的、满满的、刚刚好的汤,“我每次看到球滚过来的时候,我都在想,‘门铃要响了’。然后你就响了。然后我就开门。然后我说‘请进’。然后——”它停了一下,八条触手同时轻轻地碰了碰门铃的淡金色外壳,“然后我就觉得很安心。因为你每次都在。”

门铃的淡金色外壳亮了。不是被按的亮,不是笑嗝的亮,不是月光的亮。是一种新的亮。一种“我听到了我想听的、我现在什么都不需要了”的亮。

“但你还是想要手吗?”芝麻丸问,紫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着,像两颗被泡面汤泡软了的、刚刚好的、在深夜依然亮着的葡萄。

门铃沉默了一会儿。

“想。”门铃说,“因为——”门铃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笑雨落在柴鱼片上时出的那种“沙”的声音,“因为我想在它说‘我在’的时候,也伸出一只手——不,一条触手——不,一个——”门铃在找一个刚刚好的词,“一个东西。我想有一个东西,在它说‘我在’的时候,我能用那个东西碰碰它。像它碰我一样。像照烧酱沾在我身上一样。像——”门铃的声音变得更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了,“像它说‘请进’的时候,我也能说一句‘请进’。不是给球的‘请进’。是给它一个人的‘请进’。请进我的壳子里。请进我的声音里。请进我的——”门铃停了一下,“请进我的门铃里。因为门铃里面不只是弹簧和铁片。门铃里面有——有——”

“有什么?”芝麻丸问。

“有泡面汤的蒸汽。”门铃说,“有笑雨的痕迹。有星彩的笑嗝。有——”门铃的声音变得很暖,暖得像一碗刚刚煮好的、还在冒泡的、七彩加金色的汤,“有它每次说‘请进’的时候,留下来的声音。那些声音住在我的壳子里面。越来越多。越来越厚。越来越——越来越像——”

“像什么?”土十三问。

“像爱。”门铃说。

所有人又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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