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没有看他。
“你怎么进来的?”
“你的门锁我一直有钥匙。”苏怀仁站起来,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长发松松地拢在脑后,看起来温润得像一幅画。
他把茶杯放在窗台上,转过身面对她。
“你去了赵慎那里。”他问。
苏眠没有否认。
“你把u盘给他了。”
“嗯。”
苏怀仁点头,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雨声一下子涌进来,哗哗的。
“眠眠,”他背对着她说,“你觉得赵慎会帮你?”
“他不会帮我。”苏眠说,“但他会做对他有利的事。扳倒贝克、查清当年的真相,这些事对他有利。我们不需要互相喜欢,只需要目标一致。”
苏怀仁沉默了一会儿。
他笑了,那笑声很轻,被雨声盖住了大半。
“目标一致。”他重复了一遍,“你觉得你的目标和赵慎的目标是一回事?”
苏眠没有说话。
苏怀仁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雨水从窗户的缝隙里飘进来,沾湿了他的衣袖。
他看着她。
“眠眠,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本身就是烂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权力是烂的,金钱是烂的,血缘是烂的。你站在台上说那些漂亮话,你以为能改变什么?贝克不会因为你手里有证据就倒台,苏氏不会因为你写了一篇报告就停止扩张,那些骂你的人不会因为你解释了真相就向你道歉。”
“我知道。”苏眠说。
苏怀仁愣了一下。
“我知道这个世界是烂的。”苏眠看着他,声音很平,“我知道我改变不了它。我知道贝克可能永远不会有报应,苏氏的教育产业可能永远不会停,那些骂我的人可能永远不会相信我。我知道。”
苏怀仁没有说话。
“但我不想像你一样。”苏眠说。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雨声很大,大得像要把屋顶掀翻。
“你和我一样。”苏怀仁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从孤儿院出来,在苏家活了八年,被人当棋子、当冒牌货、当联姻的工具。你见过最脏的东西,你手上沾着琳达的血,沾着苏先生临终前的喘息。你以为你是干净的?你不是。你和我一样,都是从泥里爬出来的。”
“是。”苏眠说,“我和你一样。我们都见过黑暗,都被人当过棋子,都在这座宅子里活成了自己最不想成为的样子。”
苏怀仁的睫毛颤了一下。
“但你选了另一条路。”苏眠看着他,声音开始发抖,但没有停,“你选了报复。你恨这个世界,所以你帮贝克杀了妈妈,所以你骗了我八年,所以你现在站在这里,告诉我这个世界是烂的、没有救的、所有人都是脏的,这样你就可以说服自己,你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苏怀仁的脸白了一分。
“我选了另一条路。”苏眠说,“不是因为我比你高尚,不是因为我没受过你受的苦。是因为……”
“是因为那天晚上,在教堂下面,你从火光里冲出来把我护在怀里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的东西。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很快就会被吞掉,但它存在过。”
苏怀仁的手指攥紧了窗台。
“我不信。”他说,声音有些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