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整理选民来信,是把过去一年的信件按选区分类,登记诉求类型,再录入系统。
刘维斯搬了三个纸箱给她,堆在走廊尽头一间闲置的办公室里。
窗户关不严实,风从缝里灌进来,把纸页吹得哗哗响。
苏眠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椅子上,翻开第一封信【第三选区选民,反映家门口的道路年久失修,雨天泥泞难行。】
纸张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字迹歪歪扭扭,拼写还有几处错误。
她一封一封地看,一封一封地登记。
整整一个上午,她处理完了一箱半。
中午,刘维斯给她带了份三明治和一杯咖啡,说是街角那家店买的,是这里能找到的最好的了。
三明治是鸡肉的,面包有点干,生菜蔫蔫的。
苏眠吃了一半,把剩下的一半用纸巾包好放进包里,继续翻。
下午的工作是走访选区选民,名单上贝克议员亲自列的,一共八个人,地址分布在周边的几个乡镇。
苏眠看着那份名单,上面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标注了家庭住址、联系方式、职业背景。太详细了。详细得像一份提前做好的路线图。
她拿起手机,对着名单拍了一张照片。
第一站是东边的一个退休教师,七十多岁,独居。
苏眠按照地址找到那栋楼,敲了门,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耳朵不太好,说话要凑近了喊。
“您好,我是贝克议员办公室的实习生,来了解一下您的生活情况和诉求。”
“议员办公室?”老太太眯着眼睛看她,“来干什么?又要选区重新划分了?”
“不是,就是来看看您,听听您的想法。”
老太太把她让进屋,倒了杯茶,茶是去年的陈茶,有一股霉味。
苏眠端着杯子,听她讲了半个小时的风湿病和养老金,临走时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退休教师,独居,每月养老金一千四百,医药费自付部分占三分之一。】
下一站是一个退役的老兵,住在县城西边的一个小区里,腿脚不方便,靠轮椅出行。
他倒是不怎么说话,只是反复问她:“你们什么时候能管管医保?什么时候?”
苏眠记下了他的话。
一下午跑了四个,都是退休多年的老人,都是独居或与配偶同住,都有一身慢性病,养老金都刚够吃饭和买药。
苏眠坐在最后一户人家的门廊上,把笔记本合上,望着对面的山发呆。
夕阳把山头烧成一片橘红色,远处的田埂上,有人赶着牛往回走,鞭子甩出一声脆响。
“苏眠。”
声音从前方传来,低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抬头。
苏怀德站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风衣,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没有戴帽子,头发依旧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只是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着。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土路上。
他身后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是本地的,但车漆太新了,和这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格格不入。
苏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