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议员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里面传出一阵电话交谈的声音,语气急促,像是在跟什么人争论。
苏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里面安静下来,才抬手敲了门。
“请进。”
贝克议员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
他正在翻一份文件,听见门响,抬了抬眼皮,目光从镜片上方射出来。
“苏眠小姐?”他把文件合上,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长庚计划的高材生,帝都政院的人才,我们这个小地方,难得有你这样的人过来实习。”
“贝克议员客气了,我是来学习的。”
“学习。”贝克重复了一遍,笑了一下,“帝都政院的学生,来马威特安学习什么?学习怎么给偏远选区的选民回信?还是学习怎么写那些永远通不过的拨款提案?”
苏眠没有接话。
贝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辨认什么,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你的实习安排,我看过了。”他说,“按理说,长庚计划的学生,应该在我的办公室跟几个项目,写写分析报告,列席几次委员会会议,三个月一到,我给你写个评语,你回去交差。”
“按理说?”苏眠重复了这三个字。
贝克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彻底收了。
“但你不只是来实习的,对吧?”他看着她,目光审视,“你在上一个实习点的表现,我有所耳闻。你在那边查了些东西,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还写了一篇关于教育经费拨付的内部报告。那篇报告现在在谁手里,我不清楚,但它没有被公开,说明有人不想让它见光。”
苏眠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没有表现出来。
“我做的是调研工作,所有的数据都是公开的。”
“公开的。”贝克重复了一遍,声音拖得很长,“x232选区的私立学校招生数据、教育经费的流向、几个乡镇教学点的撤并情况,这些东西是公开的,没错。但把它们串在一起,得出某些结论,就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事了。”
苏眠沉默了一瞬。
“我的实习安排是长庚计划统一分配的,如果您对我的工作内容有异议,可以联系政院的指导老师。”
“我没有异议。”贝克打断她,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翻看着,“我只是觉得,你一个年轻姑娘,初来乍到,对当地的情况不熟悉,贸然跑东跑西不安全。所以你的实习内容我调整了一下——不需要你列席会议,也不需要你跟项目。你就在办公室帮帮忙,整理整理选民来信,偶尔去走访一下选区里的退休老人,听听他们的诉求,写写记录。轻松,安全,大家都好交差。”
苏眠看着他的侧脸。
他翻文件的动作很慢,一页一页,像是在读什么重要的东西,但他的目光根本没落在字上
“好。”她说。
贝克抬眼,似乎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苏眠站起来,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