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多想,院子里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德柱公公手里捧着一卷圣旨,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正院。
他脸上挂着笑容,可那笑到底有几分真心,谁也说不准。
进了内室,德柱公公扫了一眼床上的叶震,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叶鸿翊,脸上的笑没变,嘴里“哟”了一声:“叶相这是怎么了?脸色可不大好看啊。”
叶震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嘶哑:“有劳公公挂念,身子有些不爽利,失礼了。”
德柱公公摆摆手,笑眯眯地说:“不打紧,皇上体恤叶相身子不适,特地让咱家来宣旨,叶相不必多礼,躺着听也是一样的。”
叶震心里咯噔一下。
“体恤”这两个字从德柱公公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德柱公公清了清嗓子,念起了圣旨。
意思很明白:丞相叶震因身体抱恙,需静心调养,不宜操劳国事。令其暂离相位,由吏部尚书暂代丞相之位,待叶震病愈之后再定夺。
叶震听完,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他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这会儿更是白得吓人。
暂离相位那就表示:他这个丞相,被撸了。
官场上的人哪个听不懂,暂代就是接替,接替就是取而代之。
他这个丞相,从今日起,算是做到头了。
叶鸿翊站在一旁,脸色也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还是忍住了。
当着德柱公公的面,说什么话都是多余的。
德柱公公念完了圣旨,笑眯眯地合上,双手递到叶鸿翊面前。
叶鸿翊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地伸出双手把圣旨接了过来:“臣领旨。”
德柱公公看着他那副恭顺的样子,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他慢悠悠地说:“叶相啊,您就安心养病吧。朝中的事,有尚书大人呢,您不必挂心。皇上说了,让您好好歇着,什么时候养好了,什么时候再说。”
“不过话说回来,这养病嘛,最重要的是心静。心要是静不下来,这病啊,好得就慢。”
叶震靠在床头,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多谢公公提点。”
德柱公公笑了笑,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说完带着两个小太监转身走了。
等德柱公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叶鸿翊快步走过去,把内室的门关上了。
他转过身,看着床上的父亲。
叶震靠在床头,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脸上的表情既惊惧又带着一些疑惑。
惊惧的是,这道旨意来得太快,快得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疑惑的是皇上到底知道了什么,又知道了多少。
皇上看来早就有了打算,就等着这个机会呢。
叶震越想越觉得浑身发冷。
他深吸了几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神已经沉静了下来。
“鸿翊。”他喊了一声。
叶鸿翊走到床边:“父亲。”
叶震看着他,语重心长道:“你听好了。”
叶鸿翊弯下腰,凑近了些。
叶震喘了两口气,慢慢说道:“第一件事,相府上下所有人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外出,不许会客,更不许在外面嚼舌根。谁要是管不住嘴,直接割掉舌头打断腿,严重的当场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