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顺着喉咙淌下去,叶震咳了两声,这才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一些。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二儿子疲惫的脸,嗓子哑得厉害:“莫……莫友乾呢?”
叶鸿翊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茶盏放回桌上,沉默片刻,才低声说:“还活着。不过他内伤特别重,五脏六腑都受了损,是死是活,都要听天由命了。”
叶震听完这话,眼睛慢慢闭上了。
完了。
他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法坛被毁,咒法反噬,莫友乾就算侥幸活下来,一身修为也废了。
一个废了的术士,跟死人也没什么分别。
而他叶震,堂堂丞相,费了那么多心思,搭进去那么多银子,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鬼样子。
叶鸿翊看着父亲闭眼不语,犹豫再三,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憋了好几天的话:“父亲,那天夜里,您和莫友乾在偏院里,到底在做什么呢?”
叶震没有说话。
他闭着眼,脑子里却乱成了一锅粥。
他记得那天晚上天很黑,没有月亮。
偏院里点了好几盏灯笼,莫友乾在地上摆了法坛,子时已到就开始施法。
他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期待。
莫友乾说,只要把岁岁身上的福运转移过来,相府的运道就能更上一层楼,相反,长宁侯府的运势就会开始急转直下。
然后,然后他就记不清了。
画面跳了一下,他记得自己忽然浑身发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再然后,那双眼睛出现了。
叶震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记得清清楚楚,一双金色的竖瞳凭空出现,直直地往下盯着他。
那不是人的眼睛,更像是野兽的眼睛。
那双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就好像在看一只蝼蚁。
叶震惊得浑身僵硬,想喊喊不出来,想跑跑不动。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双眼睛下面,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虚影。
那东西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让他膝盖一软,当时就跪在了地上。
旁边的莫友乾也吓傻了。
莫友乾想跑,可刚迈出一步就被什么东西给掀飞了出去,整个人撞在墙上,喷出一大口血。
叶震记得自己趴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那双金色的竖瞳看了他一眼,就那么一眼,他就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是什么野兽?
叶震越想越心惊肉跳,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把里衣都浸透了。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可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野兽长着那样的眼睛。
那东西根本就不像是人间该有的,光是那个虚影就比整座偏院还大,更别说那双眼睛透出来的气势,压得人连喘气都难。
可是,这种怪物为什么会在这时出现在相府?
叶震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可那个答案太荒唐了,荒唐到他不敢去想。
岁岁,那个被他赶出相府的小丫头,难道真是她在冥冥之中护着自己不被夺运?
莫友乾说要把她的福运转走,结果法坛被毁,莫友乾重伤,他自己也差点丢了半条命。
这分明就是反噬,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守护着那个丫头,不准任何人动她一根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