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眼睛一亮,立刻从皇帝的膝头滑下来,小跑着去找德柱公公了。
等岁岁消失在殿门口,皇帝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起来。
他靠在龙椅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眼神落在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昭衡和花想容这时才上前行礼。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昭衡,你刚才也听见了。”
陆昭衡点了点头,神色有些凝重:“臣听见了。”
皇帝没再说话,但两人心里都清楚得很。
岁岁梦里揍的那两个人,那个想换走她福运的老头,就是丞相叶震花重金雇来的邪术士莫友乾。
而旁边那个看着的,就是叶震本人。
叶震昏迷不醒,至今还躺在床上,太医院去了好几拨人都查不出病因。
莫友乾更惨,被人发现的时候浑身是伤,只剩一口气吊着。
这事儿,谁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邪术反噬的说法传了一阵子,但没人敢往岁岁身上想,一个四岁的小丫头,哪有那个本事?
可今天岁岁这番话,让陆昭衡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她梦里揍的两个人,现实里一个昏迷一个重伤将死。
这丫头嘴里说的“做梦”,恐怕没那么简单。
陆昭衡抬头看了皇帝一眼,皇帝也正看着他。
两人谁都没有把话说破,但眼神里的意思都很明白。
“岁岁还小。”皇帝叹了口气,“她不懂这些。那些事,跟她没关系。”
陆昭衡拱手:“臣明白。”
花想容坐在一旁,手里的帕子捏紧了又松开。
“皇上,”花想容轻声道,“岁岁如今是永安郡主,是臣的女儿。过去的事,臣不想再提。”
皇帝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皇姐说得对。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篇了。”
正说着,岁岁端着一碟子桂花糕跑回来了,嘴角还沾着碎屑,兴冲冲地举到皇帝面前:“舅舅吃!德柱公公说这是御膳房刚做的,可甜了!”
皇帝低头咬了一口,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嗯,好甜。”
岁岁心满意足,又跑去给陆昭衡和花想容一人喂了一块,然后自己坐在小杌子上,晃着两条腿吃剩下的糕点。
殿里又恢复了轻松的气氛,仿佛那段沉重的对话从没发生过。
陆昭衡看着女儿没心没肺的模样,心里那点隐忧到底还是放下了。
……
丞相府。
正院卧房内,药味浓重。
叶震躺在雕花大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眼皮沉得厉害,他费了好大的劲才睁开一条缝,眼前的帐子顶模模糊糊,晃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
床边守着一个人,是次子叶鸿翊。
这孩子坐在床前的绣墩上,身上穿着的外袍皱巴巴,下巴上冒出了一层胡茬,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好几宿没有合眼了。
叶震张了张嘴,嗓子干哑得发不出声音。
叶鸿翊听见动静,立刻凑上前,眼里闪过一丝喜色:“父亲,您终于醒了。”
他赶紧倒了一杯温水,小心地托起叶震的头,喂了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