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荣幸。”陈希英抬着唇线笑了笑,他很少露出这样打心底里感到甜蜜的笑容,“我爱他。他很不错,真诚、有胆识,他前途无量。”
“我当你是条绿林好汉,所以没把通缉令放在眼里。你可别做出些宵小之辈的事来伤了柳银的心,我非关有意苦追查,就怕你心猿意马眼昏花!”
深夜,正对着月亮的黏土冈泛着病怏怏的苍白色,白嘴鸦无枝可栖,都宿在花园白皑皑的枯草地上度过冬天。夏天时遮住门檐和拱形窗的栾树落光了叶子,门楣上的浮雕一览无余。隋文锦的淡黄色大理石宅邸位于辛辛尔捷大街128号,门前修着黑铁栅栏,光秃秃的花园干瘪而难看。引擎声消失后车灯便熄灭了,隋文锦从车上下来,进入宅门,径直上到书房里去。
钟声敲了几下,隋文锦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厅里。他反复翻看着纸头,将其插在文件夹里,再去找了个档案袋出来准备把文件塞进去。他背对着门站在桌子前面,忽地书房门被人关上了,紧接着他看见一只红点出现在了桌面上,最后移动到了自己背后。隋文锦猛地僵住了身体,涨红了脸大口急促地喘起气来,一动不动地定住了。
“你在忙什么?”陈希英问,他端着枪站在书房门边的垂帘旁,戴着帽盔和面罩,声音有点闷,“忙着篡改‘黑天鹅’出售合约?还是忙着把情报送出去?”
隋文锦发起抖来,微微张开了嘴,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着,他在听见“黑天鹅”的时候就知道身后的人是谁了。陈希英没等他回答,接着讲了下去:“三年前,在维涅边境上有至少一百个人被杀,原因是有人劫走了‘黑天鹅’导弹,而现在这批导弹出现在了玛尔斯毒帮手里。是你杀了他们,包括我的妻子和女儿,虽然你没有在现场,也没有开枪。”
“你凭什么认为我与那帮毒贩有关?”
“岑斐农说出了你们在涅国干的勾当,但他还没来得及去见总统就被人劫走了。他是被军情局保护起来的人,是你把关押岑斐农的地点泄露给了努尔特对吧?除此之外,你们把武器回卖给罪犯,而你也收了赃款,联盟本要开听证会,但因为战事耽搁了。我想要查总能查得到,就像查到师兆印留在边境城警察总局里的访问记录一样,他忘记删掉了,也没料到我们会去找。”
“我没……”
“你没听懂我的话?”陈希英打断了他,“无所谓,你总会明白的。如果你不自首的话,我肯定还会再找上门来,我本就是通缉犯,我本就该做点通缉犯会干的事。再见了。”
隋文锦听见了枪栓拉动的声音,他连忙闭紧双眼,害怕地缩起了脖子。但许久之后也未见有人开枪,隋文锦举着双手慢慢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里空无一人,料峭寒风吹拂着缎花帘帐。
妻子在卧房里催他睡觉,隋文锦答应了几句,忙掩上窗户快步走入卧室。当他看见妻子的脸时,脑子里立即开始盘算着如何把她送出国外。
陈希英一声不响地出现在车旁,拉开门坐了进去,从风窗刚好能看见隋文锦宅邸的一角。叶笠坐在驾驶座上,戴着一顶绒线帽,他看着陈希英坐下,说:“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我让他去自首。”
叶笠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对着淡黄色大理石建筑比划了一下:“我都知道他不可能去自首,你他妈还指望着他能自己去找警察?”
“我也没想他会去自首,我是想让他把幕后的几个人引出来。”陈希英把枪抱在怀里,指挥叶笠往左边开去,“往那条路走,送我回家去。”
“你在中央区的家没被坏警察们抄检一空吧?你家里有人吗?他们安不安全?”
陈希英望着天际的月亮,就像望着姜柳银的眼睛:“家里有人。我回去了他就很安全。”
风雪夜归家
从国家大剧院回家要经过一条白桦树的林荫道,天下着雪,银子坐在姜柳银怀里,睁着黑溜溜的眼睛望向车窗外的树林。姜柳银摸着银子的耳朵和脖子上绒密的毛,黄狗则兴奋地吐着舌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雪落下来,折下去的耳朵一抖一抖地颤。姜柳银看了眼手表,天色已晚,四野都静得厉害。
司机握着方向盘聚精会神地开车,一名保镖坐在副驾驶,还有几个护卫坐在后面的一辆车里。姜柳伶坐在一旁,身着深色的貂绒,发髻旁的一顶毛呢帽子上插着两朵紫红色的玫瑰花。他们坐在车上稍稍沉默了一阵,姜柳伶压着秀丽的眉毛冲姜柳银笑了笑,问:“心情好点了吗?”
姜柳银抱紧了怀里的黄狗,只字未答,只是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再把脸贴到银子的头顶,就这样歪着脑袋看窗外均匀、优美的飞雪。姜柳伶心窍玲珑,见他这样,深知姜柳银并没有高兴到哪里去。姜柳伶扭头注视着弟弟平静的脸庞,斟酌半晌后才开了口:“眼见你一日比一日消沉,话也一日比一日少,长此以往恐怕会有偏差。”
“但是他还没有回来。”姜柳银说,“这么多个雪夜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回来。”
“你明明还未嫁娶,怎么就做起了文君新寡之词。”
林荫道到了尽头,白桦林被抛置脑后,露出一座别墅的白色凉台来。花园里亮着路灯,但别墅的房间却漆黑一片,梧桐沙喇沙喇地摇着树枝,夜风有些大了。车子慢慢驶到花园门前停下,孤零零的一盏路灯忧郁、落寞,一个行人也看不见,更别说橐橐履声了。这种冷清仿佛夺走了姜柳银心中的什么,月光从寒空中泻下,让他一心想着去做点什么、交上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