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希英站在花园里,信步踩着那些白净的新雪。他围着一条芦灰色的羊绒围巾,把双手放在衣兜里,来回踏着花砖走动,淋着雪等姜柳银回来。姜柳银还未下车便透过车窗望见了花园里的人,他顿时感到有一种奇特而莫名的幸福感,突然间就那么甜蜜地、朝气蓬勃地攫住了他的整个身心。姜柳伶也看见了陈希英,问:“是他吗?”
“嗯。”
姜柳伶收回视线笑盈盈地看了姜柳银一眼:“祝你好运。”
静夜里响起了狗吠,银子被狗绳牵着,在看见陈希英后便张嘴叫唤起来。姜柳银从敞开的花园大门走进去,俯身解开了银子项圈上的皮扣,黄狗立即朝前飞奔,刨得雪尘都扬了起来。陈希英笑着微微屈起膝盖蹲下身,伸开双臂把跳起来的银子抱住。银子兴奋地摇着尾巴,一个劲地舔陈希英的脸颊和脖子,为了不弄到伤口,陈希英好容易才把它放下地。
姜柳银站在陈希英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梳得整齐而光亮的头发上飘着几颗雪粒,里里外外都是干净的衣服——崭新的白绸斜领衬衫、轻便柔软的长衣,一枚钻石胸针别在大衣的衣领上,看上去赏心悦目。看着姜柳银的身上的软料长衣,陈希英仍然备感亲切和欢乐,他认为姜柳银即使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也分外撩人情思,自己会爱他爱得神魂颠倒,甘愿为此断送了性命。
月夜下着雪,弯钩似的新月已经斜悬在了西半边天上,在大地和洁净的夜空之间,一抹薄如蝉翼的新鲜的雾气似有若无地泛着银光。姜柳银朝他跑过去,双眼像锡一样发亮,浑身散发着柑橘和草药的清香,容光焕发。陈希英把他裹在大衣里的身子整个儿搂入怀中,嗅着他发鬓后头的香味和大冷天的寒气。姜柳银望着陈希英的眼睛,随即很快地吻了他一下,陈希英同样热烈地亲吻着他冻得像苹果似的面颊。
“回来多久了?”姜柳银抱着他的背问道,把脸埋进他脖子上的围巾里呼吸着寒夜的馨香。
陈希英没有放开他,他们立在雪里紧紧相拥,不论是细雪还是弯月,都蕴含着一种难以描摹的既甜蜜又痛苦的惆怅。他把嘴唇贴在姜柳银的耳垂处,说:“今晚刚到的中央区。”
“今晚是圣诞夜。”姜柳银抓紧陈希英后背的衣服,深深地嵌入掌心里,“我以为你回不来了……冬天整夜整夜地下雪,又冷又黑,房子里就我一个人,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明白,我离开的时间太长了,对不起。我会告诉你我是干什么的,如果你愿意听我解释的话。”陈希英吻着他的下颚,再去亲了亲姜柳银凉而润的嘴唇,“圣诞快乐,姜柳银先生。”
他们稍稍分开了些,姜柳银用他戴着麂皮手套的手摩挲着陈希英的双颊,含着热泪帮他抹去眉毛上、头发上的雪沫:“天这么冷,为什么一直站在雪里不进屋去?”
“我想等你回来,我不知道你到哪儿去了,但就是想等你,在第一时间看到你。”
“我晚上去了国家大剧院看演出。”姜柳银侧开点身子引他走到停在花园外的车旁边去,“和我姐姐一起。”
姜柳伶和陈希英和见了面,又握了手。姜柳伶打量着陈希英,只见其无论是露出来的五官还是扣结得当的衣着都洁净非常,一些细小的伤痕并不引人注目地留在皮肤上,但姜柳伶知道伤痕对陈希英这种人来说是必不可免的。陈希英待人接物时仪态大方、充满风韵,一条围巾托住了他英俊的面庞,让其愈发光彩照人。
小聊片刻,姜柳伶最后朝着两人笑了笑,摆了摆手以示告别。司机驱车驶离此地,花庭前更显冷清,谯楼上钟鼓咚咚敲了三下,有情郎风雪夜归家。两人在藤花架下目送车灯远去,姜柳银捉住他的手,两人相视着笑了笑。待到鼓声敲定,他们并肩踏过小径往别墅大门走去。陈希英把放在檐廊下的枪袋提起来步入房中,姜柳银按亮了灯,在帮陈希英脱掉外套搭在桁架上。
“袋子里装着什么?”姜柳银站在小厅里问他。
陈希英拉开袋口,露出里面的枪支和炸弹来。姜柳银的眼皮跳了一下,但他没说什么。陈希英从中取出一只黑色的金属箱,放在茶台上:“我需要你帮忙。”
“帮什么?”姜柳银俯下身打量的箱子,“我知道了,你想让我帮你打开它。”
“确实,它加装了化学封闭装置和视网膜环状扫描系统,有点棘手。机械公司中央区分公司主要致力于安防系统和航空器材的生产与研究,我想一定有高明的技术能打开这只箱子的。”
“老实说,这里面装的是什么要命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
“我从维国军情局驻涅多希普的一个基地里取出来的,里面装有维国军情局想要隐藏的一些材料,这些材料是犯罪铁证,足以控告努尔特工业,甚至牵连到政府高层。”
姜柳银扭头盯着陈希英的眼睛看了会儿,然后点点头:“一旦搞垮了努尔特工业,丹森石油公司也会跟着完蛋。如此一来西格玛公司大获全胜,我们就能占有古尔帕戈大油田,中央机械坐收渔翁之利。你明天和我一起到公司里去吗?我会找信得过的人来帮你开锁,过程可能会耗点时间。”
“乐意之至。”陈希英和他吻了一下,把枪袋和箱子收好,与之一同走入灯火熠熠的厅堂中。
别墅里的摆设与陈希英离开前一般无二,不过摆上了更多的盆花,临近凉台的穿堂里搭起了几层木架,上头陈满了各式花卉。姜柳银给绿油油的藤萝浇了一点水,说:“我在家里种了很多花,方法都是从书上学来的。你说你以前的家里也有很多花,不过后来就不再侍弄了,现在我也可以为你种花,种一屋子的花就等你回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