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胸口传来大力一脚,张堰桉狠狠飞了出去,他砸在梁柱之下,耳中嗡鸣,眼前钝钝泛黑,口中更是腥甜一片,又闷出一口血。
“不过丶如此。”他满嘴血沫,却强撑着往匕首的方向爬去。
游魂般的阴影拉长,缓缓淹了过来,罩在张堰桉的头上,一个声音慢条斯理响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麽。”饶昱饶有趣味地看着他挣扎,他踢开了匕首,换换蹲在那人面前,“你是个左撇子吧。”
张堰桉擡头,他摸匕首的是右手。
饶昱指了指,解释道:“你的左手,有味道。”他抽抽鼻子,笑眯了眼,像是在说什麽无关痛痒的东西,“和那些人手上的味道一样。”
张堰桉颤声道:“哪些?”
“我杀的那些——他们以为我不知道,拼了命地写,沾了那种东西写,写得到处都是。可我看不清写得什麽,他们也不说,骨头还挺硬的。不然你以为为什麽要点火,本来没想烧山的,多麻烦啊……可他们不听话,和你一样不听话,我就只能一个个杀过去,一条条清理了。”
随着那人的话,噼啪声又再次响起,张堰桉眼前火光通天。
他浑身都在发抖,恨得牙齿咯吱作响。
“他们写的地方,我就用他们的血糊掉了。”饶昱一把薅起张堰桉的头发,他看着那双赤红的眼,就像是看着被割断咽喉的兔子在手里挣扎,“他们一个个写,我就一个个杀。”
“畜生!”张堰桉厉声道,他猛地出手,又被一把掼倒。
“你的话,比他们的多。”
饶昱款款起身:“你的骨头,会比他们的硬吗。”
在沈扬戈弯腰捡起绿石时,一只靴子碾上了张堰桉的左手,微微转动,咯吱咯吱,像是碾碎枯枝,指骨节节断裂。
在沈扬戈说出“告辞”时,银白的刃轻轻捅入那人喉中,轻轻一搅,殷红的血如泉涌,一截嫩红的血肉坠地,落在血泊里。
“没有人能打扰我们。”
最後,饶昱松开了手,淅淅沥沥的血顺着黑漆木棍落下,溅了他一脚。
他起身,转头看着那尊破损的神像,慢悠悠地擦干净指缝,轻笑一声。
要回去了,安珣该等久了。
他的身後,张堰桉跪在殿前,折断的灯柱刺穿了他的咽喉,撑住身体,像是穿在木刺上的麻雀,软绵绵地吊着。
断舌,刺喉,碎双手。
他的瞳孔失了焦,圆睁着,映出灰蒙蒙的地。
*
饶昱回到了霜叶山庄,一进步,他就急不可耐地直奔後院。
纪安珣不在树下,他转了一圈,又嗅着隐约的冷香,推开了房门。
心心念念的那人正坐在矮塌上,推开了窗,案几上摆着几颗青滴滴的果子。
他看出了纪安珣心情不好,也敛了笑,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从後将脑袋搭在那人肩上:“怎麽了,有心事啊。”
纪安珣头也未回:“你可知云州大疫了。”
饶昱脸上一僵,站直身子:“啊?疫了吗……”
纪安珣道:“是吗,已经三年了。”
“好吧,我知道……”饶昱叹了口气,他垂下头,神情有些萎靡,“只是没有波及到霜叶山,所以我就没和你提。”
“此前来求医的人,就是为了这个?”
姓沈的那个混帐究竟说了多少,早知道就该把他的舌头也拔了!
饶昱心里暴怒,脸上依旧讪讪:“是啊……你瞧,你用了多大力气才把人救了,昏睡三月,我吓都吓死了,还怎麽和你说这事儿?好安珣,你体谅体谅我吧,我胆小,不禁吓的。”
他又开始委屈撒娇那套了,一双眼睛瞪着溜圆,却不是当年的模样,眼尾的细纹早已暴露了年纪。
纪安珣收回目光:“没事,会解决好的。”话罢,他掩唇低低咳了起来,衣袖上隐隐露出红迹。
是血的味道!
饶昱鼻头微动,他一把扼住了纪安珣的手,只见上面沾染了星点血迹:“怎麽回事!”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这是怎麽回事!木石之心呢?他不是给你了吗!”
“你果然知道。”纪安珣笑道,他挣开了饶昱的手,看着桌上的青果,“他们说,霜树的果子不好吃,的确是苦的。”
霜叶树的果子,熟透像通红的小灯笼,无色无味,有剧毒。
未熟时,毒性加剧。
饶昱的腿一软,他几乎瘫坐下来,半跪在纪安珣膝边:“你疯了,你疯了……”
“那个姓沈的说了什麽!”他暴怒起来,“他没给你木石之心吗?这个狗东西,我去宰了他,我非要扒了他的皮,拆了他的骨头……”他双目赤红,踉踉跄跄地撑起身子,“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饶昱。”纪安珣拔高声音,“是我不要的。”
“为什麽!为什麽啊?”
看着纪安珣的眼睛,他突然顿悟了,惨淡道:“是因为他?可他已经死了,他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