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彩云撇撇嘴,不屑地朝地上呸了一声,“这周大栓和他娘也真是够恶心人的了。娘俩把前头媳妇给打得那惨样儿,最后扔下俩孩子没影子了,也没见他们家有多伤心。
可这回又要娶新媳妇了,他娘俩倒是把那前头媳妇给弄了个的牌位摆在了喜堂上,你们说,这是安的什么心?啊?
不就是想给新媳妇陈宝莲一个下马威吗?还用得着弄这一出?娘俩真是够可以的了,够恶毒的。不过,估计啊,这里面的事儿,肯定也有顾云娘娘家人插手了。
不然,就周大栓那脑子,再坏,也坏不出这样的恶心人的法子来。因为他遇事儿除了会动拳头,压根就不带脑子,对吧?
唉……这个陈宝莲,我看哪,比前头那位顾云娘还倒霉哟。”进门就拜个牌位,牌位还是那个不知道死活的前头媳妇的,这不是倒霉这是干啥?
中年妇人也心有戚戚地叹了口气,“唉,听说这位即将进门的新娘子陈宝莲,倒是有个奶奶很疼她。
可听说她奶奶被她姑姑给接去有一个月了,也不知道回没回来。据说就这么一个月的功夫,陈宝莲的大伯父和大伯母,就做主将她许给了周大栓。
这门亲事儿说得急,办得也急,她奶奶再疼她,可远水解不了近渴,马上回来也来不及了。”
可不嘛,的确来不及了。
因为去接新娘子的牛车,披红挂彩,吹吹打打地回来了。
新娘子陈宝莲盖着大红盖头,看不见脸面,在贾家堡村民哄笑中,被喜娘搀扶着下了牛车。
她身后有三个送亲的大半少年,分别是她的哥哥,十七岁的陈勇,以及十三岁的弟弟陈猛,十一岁的陈震。
虽然三个半大少年衣衫有些破旧,但是难掩俊美的长相。
他们见陈宝莲进了周家门,一个个紧抿着嘴唇,紧握着拳头,神情紧张而又有些不忿,尤其是眼神里,忽然就多了几分戾气。
哥三个下了车,看都不看别处,就步步紧随陈宝莲身后,也走进了这个让他们极为厌恶的院门。
“拜天地了,拜天地了……快点,都麻利点,吉时已到,赶紧搀扶新娘子过来拜天地。”
临时作为婚礼主持的村正贾思安,见新娘子和她娘家兄弟三个,以及七大姑八大姨都进了院儿,便高声喊道。
身穿大红衣袍的周大栓,看不出脸上有多少喜气,就过来牵起了大红绸的另一端,与脚步机械的新娘子走向了喜堂。
拜喜堂是两个人的事儿,可贾家堡的村民们也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他们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心重。
这一个个的,见新娘子接来了,就都想看看,周大栓他娘把前头媳妇的牌位给摆在了堂上,这新进门的新娘子拜,还是不拜?
猛然掀掉盖头
这拜不拜的,说道儿可就多了。
关乎着新媳妇在婆家的地位,也是不一样的。
如果拜前头媳妇儿,就是承认自己在这个家是妾室地位。
这样一来,不是自甘下贱,将自己贬到地底下了吗?以后别说在婆家过活多艰难了,就是出门在外,也被人轻贱哪。
可不拜?
周大栓和他娘既然能把这牌位摆出来,显而易见,不就是让新娘子参拜的吗?新娘子若是不拜的话,今天这拜堂成亲,肯定会被责难。
什么样的责难,想必周大栓和他娘都已经想好了吧?
而不远处的人群前头,都已经十八大九的周大栓两个儿子,因为有点傻,还没娶媳妇呢,这会儿被他们姥姥家的人护在人群里,虎视眈眈,一副要打架的样子,瞅着喜堂内的牌位。
俩傻孩子的舅妈和姨姨都告诉他们了,如果你们的后娘今天不给你们的娘磕头,你们就尽管使劲儿闹,闹急眼了,姥姥舅母和姨姨给你们做主,保证你们不会挨打。
这俩傻孩子一听有姥姥家人撑腰不会挨揍,就憋足了劲儿了,准备才进门拜堂的后娘,真要是不给他们娘的牌位磕头,他们就揍她。
反正他们知道,后娘还没他们俩大呢,揍她,她也打不过他们。嘻嘻嘻……大柱子说小后娘长得可好看了,那揍疼了她,她会不会哭啊?
周大栓的俩儿子周金,周银最怕女孩儿哭了,他们一想到自己动手揍哭了那么好看的后娘,这时候有点不忍心了。
叶彩云和张淑芬,还有那个中年妇人,见这周家和前头媳妇娘家人面带不善,都觉得周大栓他娘这是欺负人,给新年娘子陈宝莲下马威,招数太过阴损。
可不管大家伙儿是为陈宝莲抱打不平,还是幸灾乐祸,反正,人进门了,这喜堂还是要拜的。
“一拜天地……”五十多岁的贾村正,洪钟般的声音响了起来,立马压住了全场,周家院子里突然就静了下来。
周大栓没有犹豫,弯腰开拜。
陈宝莲被喜娘搀扶着,强行按着头,也微微地弯了弯腰。
贾村正见状,心里也为新娘子陈宝莲惋惜叹气,声调便降了个高度喊道,“二拜高堂……”这一声,没有刚才洪亮,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周大栓直起腰,看了看蒙着大红盖头的新娘子,这才朝着坐在主位的老娘,还有那主位桌子上摆着的前头媳妇牌位,很郑重地跪了下去。
然而……
新娘子却没有跪。
原本一拜之后,村民们起哄的喜堂上,顿时又瞬间静了下来。
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也都一下子聚集在了不肯跪拜的陈宝莲身上。
“你愣着干什么?赶紧跪下给娘磕头。”周大栓见状,本就急躁的他,觉得新娘此举给他丢人了,就压低声音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