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日头毒辣,寄瑶索性不出门,每天只懒懒地待在海棠院里,或研究棋谱,或看书练字。
可能因为天热,寄瑶没多少胃口,心里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这日午后,三姑娘知瑶来找她,一进门便不停地嚷热。
寄瑶站起身,让双喜捧一盏酸梅汤过来,含笑道:“这么热的天,怎么不好生歇着,还到处跑?”
三姑娘接过酸梅汤,一口气喝了个干净,随手拿过一把扇子扇风:“二姐姐,你有所不知,我也想在家歇着,可我娘她……”
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的话戛然而止。
寄瑶只笑一笑,也不追问。
倒是三姑娘自己继续道:“我娘最近心情不好,老念叨我。”
寄瑶这才问:“三婶婶怎么了?是不是天太热,心里烦躁?”
“不是。”知瑶摆一摆手,感觉有些难以启齿,只含糊说一句,“反正,反正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算了,不说她了。”
她自然不能说,因为一直以来,大伯母身体不好,方家由她娘三太太管家。如今大堂兄夫妻回来,大伯母便提出让大堂嫂帮着一起分担内宅事务。
三太太嘴上不说什么,可心里着实不高兴,总觉得这是大嫂指挥儿媳来夺管家权的。
这股邪火,三太太不好对着外人言说,一直憋在心里,可时不时地就会发作一下。
这两天,三姑娘知瑶待在母亲跟前,一不留神就会惹了母亲不高兴。
她在家坐不住,干脆来二姐姐这里躲清净。
寄瑶一向安静老实,堂妹不说,她也就不问。
三姑娘叽叽咕咕,一时说自己近来睡不好,一时说自己才刚订了亲就要绣嫁衣……
寄瑶只做安静倾听状,偶尔附和一两声,适时地再给堂妹递上一盏放凉的茶水。
三姑娘在海棠院一直待到黄昏时分才离去。
寄瑶缓缓吁一口气,心想: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
连活泼娇美、无忧无虑的三妹妹也有烦心事。
不过,三妹妹这会儿就已经开始绣嫁衣了么?
寄瑶摇一摇头,驱走心里的杂乱想法。
天色渐晚,双喜端来了晚膳。
寄瑶简单吃了几口就放下了,正要再看会儿棋谱,却听外面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原来是一场雨倏然而至。
这雨来得急,雨势又大,除去燥热的同时,也一扫人心中的烦闷情绪。
寄瑶没再看棋谱,而是站在窗户旁边看雨景。
暮色沉沉,天与地几乎连在了一起。暴雨冲刷着大地,她心里莫名畅快了许多。
是夜,寄瑶又一次控梦。
外面雨声哗哗。
房间内时不时地也能听见雨声。
寄瑶正在与郎君下棋。
她低头看一眼棋盘,双方才各走一个子。她笑了一笑,随手又下一子:“郎君,该你了。”
……
骤然发现自己再次进入那怪梦,秦渊丝毫不惊。
想到自己就寝时的大雨,再听一听梦里外边的雨声,他心内越发笃定:面前之女就在京畿。
寄瑶没有刻意控梦,现下秦渊还能自由活动。
于是,他也拈起一子,“啪”的一声落下。
寄瑶轻“咦”出声,有些意外。
她以前在梦中也时常下棋,或是看人下棋,但基本都是她记熟了的棋谱直接照搬。或是她极其熟悉的棋路。
可眼前郎君这一子落得出乎她意料。
寄瑶又落下一子。
两人你来我往地厮杀。
寄瑶越下越惊喜:果然和平时不一样。
莫非她内心深处还有别的想法?只是被她给忽略了?在梦中激发了出来?
想到早年看杂书,听说一些先贤在梦中开悟的事情,寄瑶越发欣喜,当下打起精神、认真对待。
秦渊也很意外。
他进入这怪梦已有一段时日,与这女子打过多次交道,对她的印象是:娇气、床笫间爱哭、自己受不住偏爱撩拨人……没想到她下棋时竟棋风稳健如同筑城。
防守严谨,稳扎稳打,倒是令人不敢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