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执云:“其中必有一人不无辜……”
毫无预兆地,裴怀洲手腕翻转,麈尾遮面。左右窗栏落入两个黑影,亮出森森白刃,瞬间割了吴执云的脖子。
鲜血四下里喷溅。一片死寂中,裴怀洲移开沾满血的麈尾毛,洁净面容浮起轻浅笑意。
“在场诸位都有家有室,秦氏与天子斗法,不肯被人拿住把柄,故而不愿掺和此案。但此事牵连许多性命,民意难以压制,届时上头问责,依旧是诸位来扛这渎职之罪。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叔伯兄长,怀洲实在不忍心看到此等凄凉下场。”
他丢了手里的东西,敛袖弯腰。
“如今事态紧急,只能如此。郡丞因病暴毙,裴七不才,奉郡守之命,摄行郡丞事。请诸位与我同行,会一会这靖安卫,尽力保全我吴县乡亲。”
我真的好想救她。“那花榭,早些年就有了。我从师容鹤先生读书时,裴怀洲常邀我去家里玩,大多数时候都待在花榭里,读文论道。”
秦屈一条条解释清楚,反问阿念:“你与裴怀洲,发生了什么?我从未见过你们如此亲密。”
阿念试图编个合情合理的谎话来敷衍秦屈。但秦屈抓住了她的手,指腹摩挲手背抓痕。浓密眼睫垂落着,掩住真实情绪。
“不用说了,我大抵能猜到。既然你们情投意合,以后我自当退避三舍。”
“为何要退避?”阿念握住秦屈松开的指尖,“我们并没有情投意合。”
“都做了交颈鸳鸯,还不是情投意合么?”
“鸳鸯的情投意合,算什么金贵东西?”阿念正愁没有托辞,“我以前干活儿的时候,时常见水里的鸳鸯聚堆献媚。一群雄的围着一只雌的,相中哪个是哪个。结了夫妻,交尾过后,那雄的又会寻觅新的雌鸟。”
最能掰扯道理的秦屈被噎住了。
半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充斥着幻听的耳朵里,突然响起奇怪的机械音。
【检测到玩家想改变角色命运,是否亲身进入游戏?】
什么?
【是否进入游戏,干预角色命运?你的意识将成为数据流,随机融入游戏中的某个角色。请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失败后回到现实,不可重来。】
我不知道这个声音是什么。也许属于更高维度的生命,也许只是我的幻觉。
但不管怎样,回答只有一个。
【玩家登入游戏。】
【温馨提醒,请勿攻击游戏世界本身,数据流会发生故障,导致生命危险。】
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视野天旋地转,随后飞速坠落。从冷冽的高空,一直落下去,穿过云层和风,然后是逐渐火热的空气。大片的火焰喷腾而起,包裹住我模糊的意识。
再睁眼,发现自己盘踞在流动的熔岩上,漆黑的爪子扣着巨石,动一动就抓成齑粉。
【登入成功。】
【恭喜玩家成为熔岩之龙,屠龙者宁念戈的杀戮目标。】
我……是龙?
仿佛回应这个疑问,长着尖刺的尾巴甩过山谷,碾碎一大片剧毒火焰蘑菇。这种以往唯恐避之不及的炸弹砰砰砰地喷射岩浆,看起来就像庆贺新生的烟花。
太开心了!
我在熔岩山谷里乱窜,冲着天空嗷嗷吼叫。
“是裴怀洲伪饰皇子、谋害季氏的罪证。”秦溟的声音轻柔如风,然而在场所有人都屏着呼吸倾听,“昨日,我未来的妻将她收集的罪证交给了我,盼望我主持公道,惩治裴怀洲。”
“你的妻?你何时与人定亲?”顾楚表情变得极其古怪,“谁是你的妻?”
是啊,谁是秦溟的妻子?
经历了大起大落的宾客们,伸着脖子张望。他们打量秦溟,自然也将目光聚集在阿念身上。
阿念的衣裙已经脏了。裙摆坠着水,胸前染着血。但她的脸像新春的桃花,眼睑挑着薄薄的红。
“我的妻,姓裴,名念秋。”秦溟拢了拢阿念潮湿的鬓发,“……是裴怀洲的堂妹。”
第60章他的遗物
裴念秋。
问心宴前,无人听闻这个名字。
宴会上,裴念秋也不甚引人注目,她独自坐着发呆,没有与任何贵女交谈。
直至裴怀洲杀死了裴问澜,又慌不择路拿住她泄愤,她才挣扎起来,竭力扭转了这生死一线的局面。
阿念在大牢里坐了很久。约莫过去三个时辰,有狱吏过来提审。一次提四五个。
出去的人再回来,均是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浑身没片好肉。
阿念闻着浓烈的甜腥气,心口闷闷地发堵。
她跟着第二拨人出来,被狱吏引着,来到一处宽敞刑房。里面挂满了各式刑具,有吊在顶上的锁链铁锥,有摆在地上的木床铁马。地面积着厚厚一层油脂,细看又不像油脂,是陈年的血,混着毛发碎屑。
刑房里摆了几条长案。温荥坐在最中间,将自己的刀横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刀鞘。其余几个不认识的官吏坐在附近,眉头死紧面目沉重,凑在一起商议着什么。
阿念踏进刑房时,那几个官吏动了动,露出身后半片月白的广袖。
阿念踏破这冰霜,像幼鹰掠过高高低低的山丘沟壑。
向深山而去,三十里处,古树林立,不见日月。四十里处,石崖高耸而立,瀑布飞溅其间。阿念穿过这昏暗的密林,冲向断壁石崖,在即将跌落之时,抽出腰间短刀向上一划,抵住从天而降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