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路上,她盘算过顾楚的用意。如今这节骨眼上,顾楚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撂下疑案不管,开始大宴宾客。所以他一定有所图谋。
裴怀洲显然知晓内情,但裴怀洲不愿向她吐露。阿念只能认为裴怀洲已经胸有成竹,有了对付顾楚的良策。
现在裴怀洲被顾楚的近卫压制住,而裴怀洲的父亲,正在痛陈其罪。
原来是剧情杀啊。
屠龙线结束并不意味着游戏终结,玩家可以重开,重开时还能继承上一周目的天赋值。对我而言,这就意味着“我”在宁念戈死后继续冒险。新的剧情新的关卡,新的各式各样的女角色出场,“我”总是带着灿烂帅气的笑容和她们搭话,甚至还会跳出“是否邀请对方过夜”的选项。
这算什么。
老婆死了,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吗?老婆为了救你,烧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你竟然还想着出轨。
“去死。”
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救宁念戈的方法。
她不必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她可以痛痛快快砍下巨龙的脑袋,毫无牵挂地大笑着,去寻觅下一场冒险。
在那之前,还有许许多多个短暂的日夜,我们可以对视,交谈,坐得很近很近。战斗时身体依靠,旅行时共同玩乐。
可惜大部分时间里我只是个背景板。
她会打骂玩家,性格也难以示弱,加上几乎没有“福利”,导致许多玩家怨声载道。
但也有一些人秉着全收的思路,和谁的互动路线都不落下。
比如现在这个该死的狗玩家。
他不仅在战斗时把女队友并排放在身后,平时涉及到情感互动的剧情也是全无疏漏,明明这种半开放式游戏玩着玩着很容易漏掉点儿什么,他偏稳扎稳打,一口饭都不少吃。
好烦。刀刃不断划开夜色,稍纵即逝的寒光交织成眼花缭乱的网。
也不知打了多久,枯荣近身弹击对方手腕,顺势抬腿,踹飞了漂亮又锋利的弯刀。
“不行,不可以松手。”他反倒着急起来,喊了名字,“阿念,你若想杀人,就要时时刻刻握紧手里的刀。哪怕骨头断了,筋被挑了,也不能松开它。”
阿念扯开蒙脸的布,深深地喘息着,捡起草丛里躺着的兵器。
“我晓得的,下次不会了。”
她并不意外枯荣能认出她。
她也不会因为落败而沮丧。桑娘从军多年,滚过尸堆,枯荣自幼被当做死士培养。若她只凭朝夕的刻苦,便能赶得上他们,那可真是不讲道理。
“夜里有宵禁,你怎么过来的?”枯荣显然很开心,搂住阿念的腰,靠在她背后黏糊糊地问,“你是不是听见我唱歌儿,心里思念我,才偷偷来季宅与我私会?大晚上的,好不害臊,好生刺激。”
什么唱歌不唱歌的,听不懂。阿念一肘子怼在枯荣肚子上。
“的确要花很多工夫,才能抵达此处。不过,我能顺利过来,这段日子的努力就没白费。”她说,“你不是要我成为树叶,成为影子,不能被人注意到么?我算不算做到了?”
从云山到季宅,阿念用了一个半时辰。
她换上最不起眼的衣裳,没有告知任何人,避开裴怀洲的眼线下了山。下山之后,捡着僻静阴暗的路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能被夜巡的士兵和更夫发现。不能惊动守夜的仆从。
途中并非一帆风顺。但她最终还是成功抵达听雨轩。
“做到了,做到了。”枯荣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微弱的距离,故意道,“勉强做到这么多了。”
阿念捏住他的手指,将距离化为乌有。
“好恶心,不可原谅,去死。”“真的么?我不信。”季应衡满怀恶意,故意提高音调,好让所有宾客听到,“常居云山的隐客都下山了,是不是来接你的心上人?玩谷道也不是什么丢人事,谁没个七情六欲?只不过,非要和裴怀洲共享一人,这是你们共同的癖好么?不愧是挚友。”
秦屈的面容覆盖冰霜。
“滚。”
季应衡并不恼怒,用力拍了拍秦屈肩膀,嘻嘻哈哈地走了。他的酒友也紧随其后,路过秦屈时窃窃私语咬耳朵。
可“我”是死不了的。这是游戏赋予的特权。
看到最后一个标题的时候,耳朵里似乎炸起尖锐嗡鸣。
用颤抖的手指点开帖子,首楼画面怎么也看不清,眼球烧得很痛。往下划拉,全是各种宁念戈的P图表情包,还有鲜红的点赞。
举报,举报,举报。
【举报无效,您反映的情况并无违规】
【无效】
【请勿重复提交】
我冲到电脑前重新登入游戏。读取初次相遇的存档。宁念戈扛着沉重的巨刃,冲着我笑。
“你好弱啊。被打哭了吗?”
又听到了熟悉的台词。
再次读档,读取所有宁念戈出场的存档。她在笑,在骂,深夜枕着胳膊看月亮。
“你就这点本事吗?”
“你真的好废物啊。”
我一次次听着,终于在她再次被火焰吞没的瞬间蒙住了冰凉的脸。
想救老婆。这一连串话语砸下来,周围人讷讷不吱声。裴怀洲点点头,轻声道:“所以郡丞打算放手,让温荥在郡府撒泼,鸠占鹊巢,审问无辜百姓,使这六七十人枉死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