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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第1页）

心下郁结，更惦念萧凌。自那日归来，她虽未明着发作，却寻了个“袁姑娘伤势需人陪伴”的由头，搬去了沈彦院中小住，已是两日未归。

沈朝心中七上八下，摸不透她是真动了气，还是单纯关切好友。他去探过两回，萧凌待他依旧温言浅笑，关切如常，唯独绝口不提搬回之事。这般猜不透、摸不着的感觉，比那难以驯服的惊雷之物更叫他憋闷。

“弄巧成拙……”他哀叹一声，自知此番怕是算计落了空。

一腔郁闷无处排遣，目光瞥见正领着护卫巡谷、一身劲装却难掩憨直之气的小六，念头忽起——既然自己情路暂困，总得寻些旁的事分心，譬如，给这兄弟也找些“不自在”。

他当即招手唤来小六。

半刻钟后，谷中一片开阔平地上，景象陡然变得诡异起来。

沈朝自身换了粗布麻衣，脸上灰渍未净，活像个刚下工的小学徒。而他面前的小六，却硬被套上了一身绀青织金锦缎圆领袍，腰束玉带，头戴镶玉小冠。

“公子……这……”小六苦着脸，手指不自在地扒拉着华贵的衣料。

沈朝眉峰一拧，“早同你说过，须得日日锦衣习练，一转背你就忘个干净？”

小六嘿嘿干笑两声，“方才巡谷，穿这个……实在不便。”

“巡谷有元山、元武操心，何时需要你？眼下要紧的，是学着怎么做‘六爷’！”沈朝简直恨铁不成钢。

小六讷讷低头：“是，公子。”

“抬头！”沈朝板着脸纠正，围着他踱步，指指点点，“背挺直！眼神放懒散些，带点笑，看什么都有趣，又什么都不甚在意！对，嘴角试着勾一勾！”

“走几步瞧瞧……哎，是闲庭信步，不是去擂台上叫阵！松泛些！”

场地四周，闻讯聚来的谷中侍卫与下了工的匠人围了里外三层，个个憋着笑，看得津津有味。

场中，七八名从谷中乐坊请来的舞姬已立定，虽非绝色，却也青春明媚，彩裙翩跹，好奇又含羞地望向这位手足无措的“六爷”。

沈朝一击掌，乐声起，舞姬们应节而动，水袖翻飞，香风暗送，笑靥如花地围拢至小六身边。有人轻纱拂过他肩头，有人捧盏欲近前劝酒，眼波流转，呵气如兰。

小六瞬间僵如木石，面皮“唰”地红透，眼神死死钉在自己靴尖上。舞姬们见他窘迫，反觉有趣，逗弄得愈发欢快。

“六爷，您瞧您，怎还羞上了？”

“六爷，赏脸饮一杯嘛~”

“看着！”沈朝在他身后压低声音急道，“见美人起舞该是何等模样？欣赏，陶醉，纵是装的也得像样。你总得有些反应，击节？摇头晃脑？”

他在一旁扶额：“错了！是让你受用，不是受刑。”

他边说边指着一旁早已设好的席案，其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并一壶佳酿。“饮酒！对，饮酒须得品！不是让你如在营中那般仰头痛灌！要慢，要雅！”

小六看得眼花缭乱，手臂僵硬抬起，不知该落向何处，目光更是不敢落向那些曼妙身影，结巴道：“公子……我……我实在……”

恰在此时，一声清脆笑音自人群外传来。苏窈正由侍女陪着在近处闲步，恰撞见这令人忍俊不禁的一幕。她以袖掩唇，笑得花枝乱颤。

这一笑，顿引全场侧目。

沈朝见她，眼前蓦然一亮。急急挤出人群，朝苏窈郑重拱手：

“苏姑娘来得正好！您见多识广，快來指点这小子一二，我这儿教得都快呕血了。”

苏窈止住笑，挑眉睨他，唇角弯起一抹狡黠：“教他？可是生意？”

沈朝嘴角一抽，无奈道：“是是是，教得好，必不敢亏待苏姑娘！”

苏窈眸光在小六与那群舞姬身上一转，又落回沈朝那焦灼的面上，轻笑道：“那……需得有人配合示范才好。不如，公子你来充当这‘陪练’？也叫六爷瞧瞧，何谓‘风流而不下流’，‘赏鉴而不沉迷’？”

沈朝立刻后退一步，义正辞严：“不可！我是有妇之夫，当守男德，岂可与旁人如此亲近！”

旁侧小六也小声嘟囔，脸红更甚：“就、就是……我、我亦有心慕之人了……不能、不能这般……”

苏窈脸上笑意霎时一凝。合着这主仆二人，是在她跟前演什么“贞洁烈男”呢？一个个倒显得她这教法多么不入流似的？她眉宇间慵懒笑痕顷刻冷下，透出几分锐利。

“呵，”她冷嗤一声，目光扫向一侧，“给我取根藤条来！”

沈朝被她这变脸速度惊得一怔，忙吩咐侍卫去取藤条，继而转向小六，憋着笑，“六爷，您……好好受教于苏姑娘。”言罢，迅疾退至一旁，抱臂观戏。

一名侍卫忙不迭折来一根细韧野藤，恭敬递与苏窈。

舞乐未歇，苏窈执藤行至局促不安的小六面前，藤梢轻点其肩：“站直了！锦衣玉食蕴养出的爷，哪个似你这般缩手缩脚？”

又指席案：“落座！”

小六依言僵坐。

“斟酒！”藤条指向酒壶。

小六手忙脚乱执壶，险些碰翻杯盏。

“手腕需稳，动作要徐，显出气度来。”苏窈声线清冷，藤条破空微响，“观舞，目光不必黏着人身，却得教人知你见了，偶尔颔首，或指尖轻叩案面即可。你是出银买乐的，不是去求偶的！可明白？”

小六被她训得发懵，竭力模仿，姿态却仍僵硬无比，引得周遭工匠发出阵阵低笑。

苏窈却不客气，见他哪个动作实在不堪入目，藤条便不轻不重抽在其臂背之上，虽不伤筋骨，却足够羞耻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