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碾碎了街角发脆的枯枝,引擎那低沉而富有工业质感的轰鸣声渐渐隐没在胡同拐角。
连带着那位身家难以估量的大赢家掌舵人苏晨、以及他那件价值六位数的高定羊绒大风衣所带来的压迫感,一同被北平深秋凛冽的风刮了个一干二净。
四合院的大门“吱呀”一声合上,仿佛一只陈旧的铁兽,闭合了它满是锈迹的牙口。
这方小小的天地,瞬间又跌回了那片逼仄、沉郁、散发着陈年药渣与腐烂白菜帮子气味的浑浊泥潭里。
中院西厢房的厚重棉布帘子被枯瘦如柴的手颤巍巍地挑开了一条缝。
一双眼皮耷拉、却死死泛着精光的浑浊眼珠子,透过缝隙,贪婪地目送着苏晨那道挺拔修长的背影彻底消失。
紧接着,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惨叫。
一个身形臃肿干瘪、满头银丝乱如杂草的老太婆,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红枣木拐杖,一步一晃、活像是一具刚从旧社会乱葬岗里爬出来的千年古尸,悄没声儿地挪了出来。
贾张氏。
这尊四合院乃至整条街区活化石级别的老佛爷,今年已经整整九十高龄了。
耳朵早就背得跟塞了驴毛似的,腿脚也因常年的骨质增生而罗圈得厉害,但偏生那股子溶在骨髓里、吃人喝血的精气神,却硬朗得邪乎。老天爷似乎都忘了把这位极道老阴阳人收走,任由她在这个大院里熬死了一个又一个同龄人。
“笃、笃、笃。”
枣木拐杖在凹凸不平的青砖地面上凿出沉闷的钝响,宛如送葬队伍里敲响的丧钟,不紧不慢地停在了东厢房那间逼仄的耳房门前。
贾张氏抬起那只枯树皮般的手掌,毫不客气地在门板上死命拍了两下,嗓门沙哑如同破锣在砂纸上摩擦:“秦淮茹!秦淮茹!耳朵塞驴毛了?挺尸呢?还不麻溜滚出来!”
屋里传来一阵慌乱的窸窣声。
几秒钟后,门帘一挑,惊魂未定的秦淮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钻了出来。
刚才在苏晨面前被那记“为什么孙女不姓何”的断子绝孙刀剖得体无完肤,秦淮茹这会儿脸色还蜡黄一片,胸口堵得跟塞了团吸饱了冰水的破棉花似的。冷不丁瞅见自个儿这如同厉鬼般的婆婆杵在门前,心头的无名火与烦躁登时压不住了。
她皱着那张满是老人斑的脸,没好气地呛道:“妈!您这又是抽的哪门子邪风?大冷天的不在屋里守着炉子吃点心,跑我门前号丧呢?怎么了又?!”
贾张氏斜着眼,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咧开干瘪无牙的瘪嘴,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怎么了?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刚才傻柱领回来的那个后生……是谁啊?我瞧着穿得人模狗样的,大高个儿,生得俊极了。怎么着?傻柱在外头当牛做马,你这窝在家里,又开始打什么野食了?”
这话一出,秦淮茹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眼皮子直抽抽。
好家伙!
真不愧是四合院第一阴阳巫妖王,九十岁的高龄,脑子里的脑沟回怕是早就风化了,唯独“怀疑媳妇偷汉子”这项核心技能,硬是比防空警报还要灵敏!
秦淮茹又气又觉荒唐,指着自己满脸的老褶子和干枯白发,拔高了尖细的嗓门:“妈!您脑子让驴踢了吧?!我都七十了!七十岁的老棺材瓤子了!您当我是依娜那种二十出头水灵灵的洋天仙呢?!我这把老骨头掉在地上狗都嫌硌牙,还打野食?就算我秦淮茹真不要脸想找野汉子,那也是去胡同口找个七老八十、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棺材板,谁家二十多岁、身家几个亿的年轻帅小伙能看上我这么个老干瘪酸菜?!您埋汰谁呢!”
这一通狂风暴雨般的吐槽,直接把贾张氏给噎得愣了愣。
老太太眨巴眨巴浑浊的眼睛,砸吧了一下没牙的嘴唇。
确实,这秦淮茹早就不是当年轧钢厂里一拧一把水的俏寡妇了,如今这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去八宝山应聘群演都不用化妆。刚才那年轻人她隔着窗玻璃瞧得真真切切,龙驹凤雏一般的人物,比当年的贾东旭还要气派上万倍,确实不可能看上秦淮茹这堆枯骨。
但贾张氏是什么人?
那是旧社会大宅门里泡出来的老妖精,无理也能搅三分,没理直接开始跳大神的主儿。
“我呸!”
贾张氏重重地啐了一口焦黄的浓痰在青石板上,手中的拐杖狠狠一杵,发出“咚”的一声脆响:“什么怎么想你!老娘这是给你提个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小九九!”
老太太一步逼上前去,身上那股子常年不洗澡、混杂着旱烟叶与中药渣的陈腐恶臭直冲秦淮茹的面门,那双倒三角眼里射出犹如毒蛇信子般阴鸷的光:“秦淮茹,你给我竖起耳朵听真亮了!你这辈子,生是我们贾家的人,死是我们贾家的鬼!生辰八字早就焊死在我们老贾家的祖坟里了!”
“别以为这二三十年,你名正言顺地跟那个傻柱扯了证、睡了一张炕,你就是他老何家的人了!”
“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贾张氏伸出一根枯柴般的手指,几乎戳到了秦淮茹的鼻尖上,咬牙切齿地低吼道:“等你哪天两腿一蹬咽了气,你也必须、只能跟我那苦命的儿子贾东旭埋在一个坟圈子里!生同衾,死同穴!你要是敢动半点心思,死后想去跟那个拉帮套的傻厨子合葬……老娘到了九泉之下,拼着魂飞魄散,也得把你全身的皮一层层扒下来!”
寒风凛冽,刮过房檐上的积灰,发出一阵呜呜的咽呜声。
秦淮茹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九旬老太,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被抽干,但心底里,却涌起一股近乎荒诞的愤怒与不屑。
又是这一套。
从二十啷当岁守寡开始,这句“生是贾家人,死是贾家鬼”,贾张氏念叨了整整半个世纪!
以前秦淮茹怕,因为她要靠着贾家的名头,靠着寡妇的身份博同情,去厂里吸易中海的粮票,去食堂吸傻柱的饭盒,去养活那三个嗷嗷待哺的白眼狼。
可现在是什么光景了?
现在特么的是千禧年!新世纪了!
街面上的大赢家娱乐集团把资本玩出了花,大汪小汪在影视圈翻云覆雨,连何雨柱出去做顿饭都能拿十万现金!他们这个南锣鼓巷的大院,更是早就在几年前被街道和区里树成了典型,挂上了金字招牌的大红匾额——“情满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