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深秋的冷风,刮在脸上跟钝刀子剌肉似的。
四合院里那棵老槐树早就秃得只剩几根桠杈,在灰蒙蒙的天底下支棱着,像极了迟暮老汉干瘪的肋条骨。
何雨柱拢着厚呢子棉袄的袖口,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拿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着身后的年轻男人。
身后的苏晨——如今京圈风头最劲的“大赢家”资本掌门人,外头传闻跟大汪、小汪兄弟俩平起平坐甚至隐隐压上一头的顶级大佬,此刻正披着一件剪裁极合身的黑色羊绒大风衣。男人身姿挺拔,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行走在这破败逼仄的青砖灰瓦间,竟生生走出了一种在钓鱼台国宾馆视察的贵气与从容。
“苏总,您慢着点脚底下,这老院子年头久了,门槛高,砖头也碎。”
何雨柱赔着笑,脸上那层沟壑纵横的老褶子里全是谦卑与热络。
能不谦卑么?
这位爷可是真正的金主。前两天大赢家集团旗下的大项目刚庆功,加之听说苏总家里办喜事,家里那位金发碧眼的洋娇妻依娜刚诞下千金,连大洋彼岸的老丈人普考特都隔空发了贺电。苏总家的伟哥和嫂子张罗着要办一场顶级私人家宴,指名道姓要吃地道的谭家菜与老派鲁菜。
小汪那俩兄弟也是费了吃奶的劲儿,才在四九城把已经退居二线的他给扒拉了出来。
苏晨出手阔绰得令人发指,光是定金就甩了十万块现金!那可是整整十沓扎扎实实的红票子,沉甸甸的,差点没把何雨柱那颗沉寂多年的老心脏给砸出房颤来。
何雨柱投桃报李,做完饭听说苏总对老四合院的风土人情有点兴致,便拍着胸脯,硬要把苏晨请到自己这“名震街道”的养老院来转转,权当是给金主汇报一下自己的“慈善丰碑”。
“不碍事,何师傅这院子收拾得挺有烟火气。”
苏晨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扫过院角堆放的煤球、烂白菜帮子,以及那股子弥漫在空气里、挥之不去的老人味与中药渣子味,神色玩味。
就在这时,中院上房的厚棉门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了。
一个佝偻着背影、裹着旧棉袄的老头子颤巍巍地扶着门框挪了出来。老头子头发全白了,眼皮耷拉着,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白内障催生出的翳雾,耳朵似乎也不太好使,手搭在眉骨上,眯缝着眼朝这边打量。
“柱子啊……咳咳,是柱子回来了?”
何雨柱见状,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去,一把扶住老头的胳膊,声音拔高了八度:“诶,一大爷!是我!您老怎么不在屋里烤炉子,跑外头吹冷风干啥!”
被称为“一大爷”的易中海颤颤巍巍地顺着何雨柱的力道站稳,目光慢慢聚焦在苏晨身上。
老头子虽然老眼昏花,但那双在四合院里淬炼了几十年的眼毒心硬却还没全瞎。一眼看过去,虽然瞧不清五官,但那高大挺拔的骨架、那身一看就价值连城的大衣,还有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无一不在昭示着:眼前这是个非富即贵的后生。
易中海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顿时挤出了一抹慈祥、圣洁、带着几分说教意味的笑容。
他微微扬起下巴,拿捏出一副长辈垂询晚辈的架势,颤巍巍地开口道:“年轻人……好啊,好啊。这年头,有钱有势的年轻人不少,但懂得尊老爱幼、主动跑到咱们这种养老院来看望孤寡老人的,可不多见喽。懂礼数,知敬畏,很不错,很不错嘛。”
好家伙!
苏晨站在三步开外,眉梢轻轻挑了挑,心里直呼内行。
卖报流小说里常有得道高僧口吐莲花度化世人,今儿个在这京城破院子里,算是见识到正宗的“四合院特产”了。
易中海这老汉,哪怕牙都快掉光了、身子骨半截埋进黄土了,骨子里那套“道德天尊”的被动技能居然还是秒触发!
张嘴就是“尊老爱幼”,抬手就是一记“知敬畏”,三言两语之间,直接把一顶沉甸甸的道德大帽子扣在了苏晨头上。
也就是看在苏晨这一身行头贵气的份上,老头子收敛了点锋芒。苏晨毫不怀疑,要是换个开夏利的小老板进来,易中海下一句高低得整出一句:“年轻人既然这么懂事,那怎么空着手来?不多买几吨煤、多孝敬孝敬我们这些为社会做过贡献的老骨头,你良心过得去吗?”
不愧是统御四合院几十载的“道德老祖”,这味儿,太冲了。
苏晨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只是淡淡一笑,连口袋里的手都没抽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何雨柱。
何雨柱被苏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眸子一扫,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子凉意,生怕这老祖宗再多喷两句把金主给得罪了,连忙打圆场:“行了一大爷,外头风大,您这肺喘鸣可经不住吹。林……呃不是,苏总人家忙着呢,我先扶您进屋歇着!”
不由分说,何雨柱半架半推地把易中海塞回了暖和的屋里,棉门帘子重重摔下,总算隔绝了那位道德巨擘的法音。
片刻后,何雨柱搓着手走出来,老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尴尬与讪笑:“不好意思啊苏总,让您见笑了。这是过去管我们这院子的一大爷,早些年也是轧钢厂的八级钳工,风光得很。可惜啊……命苦,一辈子无儿无女,是个绝户。前几年老伴也撒手走了,孤苦伶仃的,我看他可怜,就把他安置在院里养老了。”
“无儿无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