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程白年纪轻轻,下的棋倒是老谋深算,诱敌深入。
见爷爷岿然不动,年橙好奇地看了眼棋盘,要知道,爷爷可是打遍大院无敌手,能让他皱眉深思的,寥寥无几。
注意到投射下来的视线,程白抿了口茶。
余光里,女孩一袭大红色收腰连衣裙,头上的发带也红得亮眼,很是喜庆。她一会歪头看钟爷爷这边的象棋,一会又歪着身子看他那边的象棋,嘴里啧啧称奇。
钟平川想了好一会,终于落子。
程白面容平静,手捧茶盏,放下,手在“马”的上方停了几秒,又不动声色地移动“车”。
年橙“咦”了一下,又闭了嘴。
她从小看着爷爷们下象棋,又跟他们下过不少,知道程白刚刚若是走“马”,那爷爷可就又要想半天了。
但他偏偏走了“车”,给了爷爷反击的机会。
钟平川喜笑颜开,豪气万丈:“吃。”
结果可以预料,本来还要一个小时的棋局,没过五分钟就结束了。
程白输了。
而且,输的很有品。
是那种殊死一搏,没搏出来,被拍死在沙滩上的那种。
钟平川看着棋盘,又看了眼始终平静的程白,大笑着去书房品评字去了。
李国福看着钟老那样子,朝程白说:“老爷子很久没这样开心过了。”
书房里,沈行州和孙浩写得天地不知为何物了,纷纷觉得自己写得最好,最配贴在大门上。
“这张谁写的?”钟平川指了指左起第一个字。
“我,我,我”孙浩小跑到钟平川跟前,得意洋洋说:“是不是比去年有进步?”
钟平川咳嗽一声,本想说“毫无长进。”,又想起今天是大年三十,还是忍了忍,淡淡说:“不错。”
“都听到了吧,钟爷爷亲夸了,小爷我的字就是天下第一好。”孙浩吹嘘着,又问钟平川:“那我拿去贴大门了。”
钟平川黑了脸,实在忍不住了,吼:“小兔崽子,滚!”
孙老没眼力见,你也没眼力见。
孙浩也不气,反而安慰钟老,老气横秋说:“多大点事,爷不贴就是了,您老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钟平川哼了一声,又指另一张,“这又是谁写的?”
“我的。”年橙说。
“落笔太快,收笔太慢,不够干净,“年”字的悬针竖因为太快了,不够舒展有力,显得有些小家子气。”钟老看着这些字,突然忘了这是自家孙女,不留情面的点评着。
孙浩在一旁拍手叫好。
年橙小小翻了他一个白眼,垂下了头。
“但‘年’字重新写一下,可以贴门上。”钟老最后肯定道。
“老头子,你也忒偏心了。”孙浩不服,他就想在钟家留下他存在的痕迹,也不知是存了什么心思。
钟老呵呵笑,“我疼自家孙女怎么了。”
孙浩泄气。
“那这张呢?”年橙指了指自己旁边突然多出来的一张纸。
钟老眼睛亮了一下,“有天赋。主笔突出,章法和谐,气韵天成,”
“这是谁写的?”他问。
一旁沈行州慢悠悠开口:“鄙人不才,区区几笔,让各位看官见笑了。”
态度谦逊礼貌。
年橙望过去。
少年轻靠椅背,修长双手展开着,气质卓然出众,只是红润薄唇带着一抹窃笑。
年橙呆住了。
眼前的少年,总是对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表现得淡漠,即便感兴趣的事,也都是付出七分,保留三分,不会竭尽全力。
从而,让她忘了,沈行州原本就是一个极具天赋、灵气的少年。
不是他做不到,而是他不想。
与程白后天的持之以恒,截然相反。
“上上品,可贴。”钟老满意地看向沈行州。
沈行州朝钟平川微微颔首,装得矜持。
“呜呜呜,你丫的,真能装。”钟老走后,孙浩大受打击。
沈行州拿着自己写的下联,又拿着年橙重新写的上联,对孙浩扬了眉,笑:“本少爷就勉为其难同意横批处贴你的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