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橙将头伸出窗外,朝爷爷嘻嘻笑,“爷爷,你醒啦。”
钟平川拉着张脸,“快快钻回去。”
一阵朔风袭来,年橙打了好几个喷嚏。
程白抬眸,语气冷硬:“我进屋了,你快把窗户关上。”
年橙“哦”了一声,关上窗,拿起保温杯,喝水。
进屋前,程白抬头仰望,隔着窗,女孩也看着他,憨憨一笑,朝他挥挥手。
*
过了元旦,很快要过年了。
年前几天,程白找了个吉日,买了冥币香蜡烛,等等年橙去找沈行州后,去墓园祭拜林海芬。
走出大院门口,程白正要打车,孙浩坐在副驾驶上,左手按着喇叭,右手大拇指往后座点点,“上来,老子带你一起去。”
程白瞥他一眼:“我去办正事,不是去玩。”
后座车窗摇了下来,年橙探出脑袋,“程白哥,我们也去。”
在他问冯嫂哪个日子好时,年橙就想到了。
沈行州这几日无课,也无聊,耍无赖了:“你再不上来,可要冻坏本少爷了。”
程白平静地看着他们,握着红色袋子的手,松了又紧。
世人对死人、死物、墓地等不吉利的东西多有忌讳,可他们,全然不在意。
他本命中孤孑,也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原以为会浮萍一生,可何其有幸,得遇几个友人。
天寒,大雪又纷纷落,天地一片苍茫。
孙浩和沈行州拿着准备好的铲子,清扫墓前的积雪,两人嘴里念念有词。
孙浩说:“林奶奶,你泉下有知,可要保佑我,永远有花不完的钱,吃不完的烤鸭,烤鸡,排骨再来个前凸后翘,有颜值有身材的媳妇。”
沈行州说:“林奶奶,孙浩那么贪心,您肯定忙不过来,所以千万别管他,实现我的愿望就好了,我的很简单,嗯,就是您什么时候把孙浩收了吧”
孙浩气了,丢了铲子,向沈行州砸雪球。
沈行州抹了把雪上的脸,也丢了铲子,把孙浩摁在地上狂揍。
年橙站在坟前,静静看着墓碑上的那张黑白照片,眼眶渐渐红了。
这个温柔、知性、强劲的女人,她明明在几个月前才见过,明明没隔多久,可望着照片时,却好似隔了几个世纪。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延绵千里。
程白蹲缩着身体,用手抹去碑文上的雪。
墓碑很新,碑文上的字迹在雪中模糊不清。
他的指尖在凹凸不平的刻字上滑过,奶奶出殡那天,他没能赶到,墓碑上的刻字,他也无权参与。
年橙摆着果盘,看着程白停顿了的手指,抬眼,发现了异样。
孙子一栏中,没有程白的名字。
林奶奶在世时,为程白正名过多少次,都没能成功,她死后,连自己的墓碑,也不能拥有程白的名字吗?
沈行州和孙浩见二人愣神,走了过来。
“看看,看看,现在的工匠,真是粗制滥造。连漏了一个都不知道。”沈行州见了墓碑,了然,转身,要去找锋利的东西,将名字给刻上。
年橙吸吸鼻子,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也只有他做得出来。
程白却站起身,点灯焚香,将三根香交到正要离去的沈行州手上。
“早点回去,等会路要不好开了。”程白望着墓碑的方向,神色恢复平静。
那个名字,他会在日后,亲自刻上。
于是,在某年某年某月某日,依旧是一个雪天,一个女人打着伞,来到墓园,她走后,墓碑一栏,仅多了四个字:
孙媳年橙
*
转眼就过年了,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红色灯笼,贴起了红色对联,只有钟家大门前的对联还是去年的样子。
“爷爷,您来评评理,到底谁写的对联好看?”年橙看着孙浩那七扭八歪的艺术字,绿了脸。
主要孙浩那字,狗爬一样,沈行州居然说好看?就该贴在钟家大门口?
年橙气呼呼地走出书房,右手还拿着毛笔,脸上蹭了墨汁,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客厅下棋的钟平川和程白。
钟平川眯眼,盯着棋盘,说:“去去去,小兔崽子。”
年橙更不乐意了,走到钟平川面前,软软糯糯,哄着说:“爷爷,你就看一眼。”
听着这声音,对面的程白,心里酥酥的,只敢用余光关注着年橙。
可钟平川是上过战场的,此时死死盯着棋盘,就是不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