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跟着温晁跑了。江澄是在第二天早上现这件事的。
那天他起得比平时早——准确地说,是他根本没怎么睡。
昨晚魏无羡没有回房间,一开始他没在意。
魏无羡这个人,夜不归宿是常有的事,有时候在温晁那儿聊到半夜直接睡了,有时候跑去找聂怀桑下棋下到天亮,有时候一个人躺在后山的草地上看星星看到忘记时间。
江澄已经习惯了,习惯了早上醒来对面床铺是空的,习惯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魏无羡才打着哈欠出现,习惯了晚上睡觉前还要去温晁院子里把人拎回来。
但那天早上,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魏无羡的床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这不是魏无羡的风格,魏无羡从来不叠被子,这是温晁的风格。
枕头旁边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江澄亲启”三个字,字迹意外的工整——这不是魏无羡的字,魏无羡的字像鸡爪子刨的,这是温晁的字。
江澄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封信,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先看了看窗外——天刚亮,太阳还没出来,云深不知处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
他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然后撕开了信封。
信很短,就几行字。“江兄,我和魏兄回岐山了。勿念。温晁。”
下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明显是魏无羡后来加上去的:
“江澄,我跟温兄去他家里玩几天,很快就回来,你不要生气啊!”
江澄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回岐山了。魏无羡去岐山了。跟温晁。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留一封信,还是温晁写的。
他慢慢坐到魏无羡的床上,盯着对面空荡荡的床铺,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一点点地塌了下去。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温晁和魏无羡之间不清白。从在彩衣镇客栈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觉得不对。
温晁看魏无羡的眼神不对,不是那种普通朋友的眼神,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有欣赏,有好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魏无羡对温晁更不对,他这个人对谁都是嘻嘻哈哈的,但在温晁面前,他笑起来的那个样子不一样——更真,更放松,像是一只把肚皮翻出来的猫。
后来在云深不知处听学的那些日子,两个人更是肆无忌惮。
白天在一起,晚上在一起,吃饭在一起,听课在一起,连被罚抄家规温晁都要去藏书阁陪着。
魏无羡抄书,温晁就在旁边看书,两个人一坐就是一整天,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江澄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他没有证据,他只能看着,只能怀疑,只能把那些话压在心底,一个字都不能说。
因为没有证据的事,说出来就是污蔑。
污蔑温晁,温氏不会放过他;污蔑魏无羡,他舍不得。
现在他不需要证据了。
魏无羡跟着温晁跑了。跟着温晁,去了岐山,去了温氏的大本营。
魏无羡之前怎么说的?他说“我跟温兄去他家里玩几天”。
去温氏玩几天?温氏是什么地方?是仙门百家最忌惮的家族,是连蓝启仁都不愿意多打交道的地方。魏无羡去那里“玩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