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取了三根,走到他身侧。
“手三阳经的阳气都堵在上半截了。”她说道,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的右臂从肘关节往上这一段,筋脉的气血运行明显比左臂慢。今天举鼎的时候,你的右肩是不是有一瞬间的酸胀?”
高奕枫趴在榻上,声音闷在手臂里:“嗯,是有那么一瞬,我还以为只是不适应而已。”
“那一瞬就是你手阳明经的气血断流了。”林郁用指腹沿着他的肩胛骨内侧缘按下去,“这里,疼不疼?”
“不疼。”
“这里呢?”
“有点酸。”
“这里?”
她的手移到了肩胛骨下角的位置,指腹按住一个穴位,稍微用力。
高奕枫的后背肌肉猛地绷紧了。
“疼?”林郁问道。
“……不疼。”他说,但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一个度。
林郁没有追问。她的指尖在那个穴位上停留了片刻,感受着手下那块肌肉的质地。
硬,像一块石头。
这是长期劳损积累下来的筋结,不是一天两天能消的。
“我要下针了。”她提醒道。
第一根银针落在肩井穴,高奕枫几乎没有感觉,那根针细得像头丝,刺入皮肤的时候连刺痛都算不上,只有一瞬间的轻微酸胀。
第二针,天宗穴。这一针下去的时候,高奕枫的右手手指动了一下。
第三针,曲垣穴。林郁下针的手法极稳,针尖穿过皮肤、脂肪、筋膜,精准地抵达穴位所在的深度。
她捻转针尾的时候,高奕枫从鼻腔里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忍一下。”林郁说道。
“我没……”
“你的背在抖。”
高奕枫彻底闭上了嘴。
他的背部肌肉确实在小幅度地颤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针刺激了筋脉深处的经气,那些被堵塞已久的气血正在针力的引导下缓慢地、艰难地通过狭窄的通道。
林郁在旁边坐下来,手指搭在他手腕的脉搏上,感受着针下脉象的变化。
一息,两息,三息。
寸口脉从最初的弦紧慢慢变得柔和,像一根被拧紧的琴弦终于松开了。
“可以了。”林郁起针,将三根银针收回针包。然后,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白瓷瓶,打开瓶塞,倒了一些油状的液体在掌心里,双手合十搓热。
“这是舒筋活络油。”她说,“师父给的方子。我要帮你把背部的筋结推开,可能会有点疼。”
高奕枫趴在榻上,没有说话。
林郁的手贴上他后背的一瞬间,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的手太凉了。即使在掌心搓热过,跟他的体温比起来还是凉的。那两只手贴在他肩胛骨的位置,像两块冰贴上了烧红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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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紧接着,那股凉意就被她推拿时的温度盖过了。
她的手法很特别——不是用蛮力去按压,而是用一种绵里藏针的劲道——她的掌心贴着他的皮肤,以腕关节为轴,带动掌根和鱼际做小幅度、高频率的揉动。
那股力道穿透皮肤、穿透脂肪、穿透筋膜,直达肌肉深处。
高奕枫感觉自己的肩胛骨像是被人从身体里面往两边掰开了。
不是疼,是一种更深层的、让人忍不住想躲开的酸胀感。
他的手指在榻上攥紧了一下,又松开。
林郁没有说话。她的手掌从他的肩胛骨内侧开始,沿着足太阳膀胱经的循行路线,一寸一寸地往下推。每经过一个穴位,她的拇指就会在那个点上停留片刻,用旋转的手法加重力道。
脾俞,胃俞,三焦俞,肾俞。
推到大肠俞的时候,高奕枫的呼吸终于乱了。
不是喘,是那种被按压到深层筋结时,身体本能地想要回避的短暂屏息。
他很快就调整了呼吸,但那一瞬间的紊乱已经被林郁捕捉到了。
“看来……这里最堵。”林郁说道,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诉他。
她把重心从掌根转移到拇指上,用拇指的指腹顶住大肠俞旁边那个硬得像石子的筋结,开始做深层的按揉。
高奕枫的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牙关微微咬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