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咬着牙,憋红了脸,才没有在李施惠面前惨叫出声。
看见李施惠说她爸妈双双去世的时候他没哭,看见李施惠穿不合脚的鞋子的时候他没哭,看见李施惠被亲戚赶出家门抱着衣服哭的时候他也没哭。
江闽蕴始终认为,现在的他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他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去弥补李施惠的遗憾,他可以像她的父母那样对她好,他可以给她买足够舒适的鞋,他可以给她一个能遮风避雨的房子。
可当他听到李施惠说起自己在路边小餐馆里洗盘子的时候,江闽蕴内心竖起过的所有坚固城墙,都被李施惠释怀的笑容击溃了。
而且是一击即溃。
他憎恨自己的没用,为什么没有快一点找到她,为什么在明城耽误了那么多时间!
明明刚刚还在和梁辛彦炫耀自己未来的美好生活,可李施惠的过去就好像把重重的锤头一锤就把他的魔镜给敲碎了。
赵姨端着第二道菜上来,见李施惠带来的男孩低着头在哭,背脊剧烈地抽动着,关心地哎哟了一声,问李施惠:“怎么了嘛,菜不好吃吗?还是吵架了?”
没有人回答她。
过了一分钟,江闽蕴闷着声音给自己找补。
“没有……太辣了……实在是太辣了……把我辣哭了……”
他只是因为吃了太多辣椒,才忍不住流泪,只是因为胃辣得太疼了,才忍不住流泪。
而不是因为,他永远没有办法穿越回那一天,李施惠顶着薄脸皮挨家挨户卑微地寻求一个兼职机会的那一天,把她从充满呛人油烟味的狭小后厨里拉出来,告诉她,你还有我,你永远不需要做这些工作。
这是与李施惠重逢后,江闽蕴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痛苦脆弱的情绪。
他把自己的头颅深深地埋进手臂间,露出红到烧灼的耳尖,眼泪流淌得无声无息却又永不止息,在玻璃桌面积蓄成湿润的潭。
好在,好在他没有死掉,好在他找到了李施惠,好在他还有对她好的机会。
江闽蕴在心底默默发誓,他要赚很多钱,这辈子再也不要让李施惠洗一只碗了。
赵姨见李施惠不说话,担忧地看了江闽蕴一眼,放下菜,悄悄地离开了。
李施惠坐在原位,没有动碗筷,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江闽蕴,等待他平复激动的情绪。
喘息声渐弱。
倏尔,她问他。
“江闽蕴,你为什么哭?”
江闽蕴依旧没有抬头,浅浅地笑了声,故作不耐:“都说了是因为太辣了。”
是吗。
哦。
李施惠的眼眶也渐渐发红,下眼睑盈出泪光。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扭头看向窗外,周末的美食街游人如织,热闹与喧嚣被隔绝在一墙之外。
警察的声音带着怜悯回响在李施惠的脑海里。
“事故的原因是副驾驶的乘客突然控制方向盘导致车辆失控,冲出护栏,掉下转弯处的悬崖,驾驶员和乘客均当场死亡。”
“是不是我妈妈坐在副驾驶?她有很严重的抑郁症,经常情绪很低落。”
“不,是一名男性,叫周仲成,应该是你的父亲。”
“怎么可能,我爸爸的性格特别温柔,警察叔叔,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你们肯定是搞错了!”
“经过我们查证,他应该是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患者,这很可能是他冲动导致的行为。”
“不可能,你们是不是在骗人?我爸爸一直都很包容很温柔!你们一定是在骗我!!”
“你们这些警察对一个小孩子说什么瞎话?小惠,你别哭了,以后跟着舅舅过,当年我就觉得你爸爸不是个好东西……”
李施惠收回眺望窗外的视线,再次看向垂首哭泣的江闽蕴,闭了闭眼,睫毛根部感受到一点湿热。
江闽蕴,你在心疼我。
所以问卷上的答案,是对的吗?
[爆哭]
江狗(前):我已经别无所求。
江狗(后):要赚很多钱,这辈子再也不要让李施惠洗一只碗了。
——
偏执现实中不遗传,但是[眼镜]
第50章杂志:她怎么又开始做五颜六色的白日梦?
“啊啊啊啊烦死人了!”
下了晚自习后,苏绮用厚毛巾胡乱地搓着自己刚洗过的头发,踩着一双棉拖鞋在寝室里啪嗒啪嗒地走,“为什么跨年晚会要安排在这周的周日啊!又占用我所剩无几的周末!恨明校!”
周舟和李施惠坐在书桌前,争分夺秒地奋笔疾书,再过两周就是全市统一的期末考试,她们已经来到最紧张最关键的总复习阶段,对学校举办的跨年晚会毫无兴趣,一时间都没有搭理苏绮。
苏绮被她们刻苦学习的精神感染,也停止埋怨,迅速跑到楼道里用公共吹风机吹头发去了。
李施惠对这个学期的主三科和物理信心十足,目前最放心不下的反而是大部分同学都认为很简单的化学,她刚刚刷完手边一张化学试卷,准备对答案复盘,桌子上的手机屏幕忽然闪了闪。
“您有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