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么去传话。”
聋老太太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所有结果,
“告诉他,我认栽。我斗不过他,我服了。
但我老婆子活了一辈子,不想当个糊涂鬼。
我想知道,我到底栽在哪儿,是从哪一步开始错的。
另外……”
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求他,给我条活路。
哪怕……哪怕不在这四合院了,哪怕去乡下,去最苦最穷的地方,
只要……只要能留条命,让我这把老骨头,能埋进土里,别烂在号子里。”
易中海隔着铁栅栏,
看着阴影里那蜷缩成一团、仿佛又缩小了一圈的身影,
忽然觉得,这个在四合院里作威作福、说一不二了几十年的“老祖宗”,
是真的老了,老得快要散架了。
那身板缩得只有那么一小团,
再也不复平日里拄着拐棍、中气十足地指天骂地、教训小辈时的威风模样。
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
夹杂着对自身未来的恐惧,紧紧攫住了他的心。
“……成。我……我去试试。”
易中海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转过身,准备拖着瘸腿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中海。”身后,老太太那干哑的声音又叫住了他。
易中海动作一滞,没有回头,只是停下了脚步。
昏暗中,老太太的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吓人,
像两点即将燃尽的鬼火: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觉得我这是垂死挣扎,是癞蛤蟆垫床脚——硬撑。
我也知道,杨卫国那老狐狸,精明着呢,
他这会儿正跟李怀德穿一条裤子,忙着搞扩招、争权夺利,
未必肯为了我这个已经没用的老太婆,
去得罪如日中天的林动,去惹一身骚。
这些,我都清楚。”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凄厉,
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可你得去!你必须得去!爬,也得爬去!”
她死死盯着易中海僵直的背影,一字一顿,如同钝刀子割肉,字字见血:
“你想过没有?我倒了,彻底烂在这小黑屋里,
或者被配到不知哪个山旮旯里等死。
那你易中海,在这四合院里,在这轧钢厂,还算个什么东西?嗯?
你还有什么?你这个被撸了的一大爷,
这个天天扫厕所的八级工,
没有了我在背后给你撑着那点虚名,
没有了这些年我帮你维系的那点人脉脸面,
你在那些人眼里,还算个屁?!
林动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你连屁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