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之前在黑木船上被欧阳绝的道宫神威压得趴在地上不同,这一次的威压虽然强度不及道宫境,但更加阴冷,更加刁钻,像是一条冰凉的毒蛇,顺着他的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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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面这股威压的石子腾,却如同一棵扎根在悬崖峭壁上的古松,纹丝不动。
甚至连衣角都没有飘动一下。
不仅如此。
石子腾微微低垂的眼眸深处,那一抹紫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那光芒极其隐晦,在幽绿色的灯光下几乎无人察觉。
紧接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沉重如山岳般的混沌气,顺着他的脚底,悄无声息地蔓延到了柜台之上。那混沌气无形无质,但在蔓延的过程中,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了一下,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对这股气息感到畏惧。
“嗡——”
老妪那肆无忌惮探查过来的神识,在触碰到这丝混沌气的瞬间,就像是水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出一阵只有神识才能感知到的无形爆鸣!
那爆鸣在老妪的神识中炸开,让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嗯?!”
老妪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震。她脸上那层层叠叠的皱纹在这一瞬间全都绷紧了,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骇然。
与此同时,她手里那根正在缝制纸人的骨针,“咔嚓”一声,毫无征兆地断成了两截。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碾碎了内部的骨质结构。
她猛地收回自己的神识,那只干枯如鸡爪的手微微抖。她再看向石子腾时,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甚至可以说是——恐惧。
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锋,虽然只持续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但给她造成的冲击,却比她和同级别的神桥境修士大战三百回合还要大。
她感觉自己的神识仿佛撞上了一片无底的深渊。那深渊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她能够理解的存在。只有一片亘古的苍茫,和吞噬一切的虚无。如果不是对方主动收敛了那股力量,她的这部分神识恐怕会被直接吞噬殆尽,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来。
她修炼上百年,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诡异、如此恐怖的力量。
这不是修为境界上的差距,而是力量本质上的碾压。
就像是萤火遇到了皓月,就像是水滴遇到了大海。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好手段。这黑水城,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位这般深藏不露的年轻俊杰。”
老妪干笑两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棺材铺里显得格外刺耳。她将手中断成两截的骨针随手扔在柜台上,用那只还在微微抖的手理了理自己身上那件破旧的寿衣。
语气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客气,甚至还隐隐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老身眼拙,刚才多有得罪。这血手盟的规矩,认牌不认人。阁下既然拿着牌子,想必是知道规矩的。老身只是例行公事,还请阁下不要见怪。”
“规矩我懂。”
石子腾适时地抬起手,用手帕捂住嘴,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那咳嗽声闷闷的,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虚弱,和他刚才释放出的那股令人心悸的混沌气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他将那种“病重且神秘”的姿态拿捏得死死的。既要让对方忌惮自己的实力,又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修为。用一个虚无缥缈的神秘形象来威慑对方,远比直接亮出底牌更加有效。
“这块牌子,它的上一任主人,应该在这里寄存了一些东西。或者说,委托你们办了一件事。我今天来,就是来接手的。”
石子腾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老妪眯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桌子上那块还在散微弱红光的血色令牌。她干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出“笃笃”的声响,和刚才石子腾敲门的声音如出一辙。
她在权衡,在判断。
片刻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带着试探的意味。
“这牌子,是落木谷那位赵执事的。老身如果没记错的话,赵执事可是个极其谨慎的人。他放在这儿的东西,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拿走的。当初他来找老身的时候,特意嘱咐过,除非他本人持令牌前来,否则任何人来都不给。”
老妪的话里,藏着好几层意思。
她在提醒石子腾,她知道这块令牌的原主人是谁,也知道赵执事的背景。她在暗示,如果石子腾是用了什么不正当的手段拿到这块令牌的,最好现在就交代清楚。
她也在给自己留退路。万一以后落木谷追究起来,她可以说自己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办事,毕竟血手盟的规矩确实是“认牌不认人”。
石子腾何等聪明,怎么会听不出老妪的言外之意。
他不但没有隐瞒,反而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幽暗的棺材铺里显得格外刺耳,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漠然。
“谨慎?再谨慎的人,也防不住背后的刀子。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自己早就被人盯上了。”
石子腾的目光在幽绿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他盯着老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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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执事在流沙河里喂了王八,现在恐怕已经被河底的沙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这牌子,自然也换了主人。怎么,血手盟打开门做生意,还要查客人的祖宗十八代,或者替死人主持公道不成?”
“你是做杀人生意的,应该比我更清楚,死人是最不值钱的。”
听到这句话,老妪的眼皮猛地一跳。
承认了!
这小子竟然直接承认是他杀了赵执事,抢了令牌!
这是何等的狂妄,又是何等的自信!
老妪在黑水城混了上百年,从一个小小的苦海境散修一步步爬到神桥境,期间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魔头,见过无数尔虞我诈的算计。但敢在血手盟的暗桩里,面对一个神桥境的高手,如此大放厥词、坦然承认自己杀人越货的人,她还是头一次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