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眼前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少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不知天高地厚。
要么,就是他的背后,有着极其恐怖的底气。恐怖到足以让他不把落木谷放在眼里,也不把她这个神桥境的暗桩管事放在眼里。
联想到刚才那股瞬间击溃自己神识的可怕力量,联想到那股古老而苍茫、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混沌气息,老妪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后者。
“哈哈哈,公子说笑了。”
老妪出一阵如同夜枭般的笑声,那笑声在棺材铺里回荡,震得天花板上倒吊的纸人都微微晃动。她脸上的褶子在笑声中挤成了一团,看上去比哭还难看。
“血手盟打开门做生意,求的是财,管的是杀人,唯独不管闲事。谁生谁死,谁杀谁,跟老身没有半点关系。牌子既然在公子手里,那公子就是这牌子的新主人。这是血手盟几百年的规矩,老身只是个看门的,岂敢破例。”
她的态度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刚才那种审视和试探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油条特有的圆滑和谄媚。
说着,老妪从柜台后面站起身。她的身材矮小而佝偻,站起来也只比柜台高出一个头。她转身走到柜台后面靠墙摆放的一口黑棺材前。
那是一口比周围其他棺材都要大上一圈的棺材,棺盖紧闭,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那些阵纹呈暗红色,在幽绿色的灯光下闪烁着若有若无的光芒,显然是某种极其高明的封印阵法。
老妪抬起那只干枯的手,咬破自己的食指指尖。一滴暗红色的鲜血从指尖渗出,那血液的颜色比普通人要深得多,浓稠得像是一滴融化的铁水。
她将这一滴精血,精准地滴在棺材板正中央一个阵纹枢纽上。
那枢纽是一块镶嵌在棺材板上的黑色玉石,表面光滑如镜。精血落在上面,瞬间被吸收殆尽。
紧接着,那些暗红色的阵纹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从枢纽处开始,一条条、一道道,逐次亮起。血红色的光芒在阵纹中流转,出低沉的嗡嗡声。
“嘎吱——”
棺材盖缓缓向一侧滑开。
没有尸体的腐臭味,也没有意料之中的机关暗器。
棺材里面,竟然是一个布置得极其精巧的暗格。暗格内壁贴满了隔绝神识的符箓,底部铺着一层绒布,上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四方盒子。
老妪伸手将那个盒子取出来,转身走回柜台前。
那是一个用千年寒铅打造的盒子,入手极其沉重。表面呈灰白色,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盒盖的正中央刻着一个复杂的封印阵纹。
这种寒铅盒子,能够隔绝绝大多数的神识探查和灵力波动,通常用来存放极其珍贵的宝物,或者那些见不得光的秘物。光这个盒子本身,就价值不菲。
老妪将铅盒小心翼翼地捧到柜台上,推到石子腾面前。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随时会爆炸的易碎品。
“三个月前,落木谷的赵执事,拿着这块客卿令牌找到老身。”
老妪的声音在幽暗的铺子里回荡,带着一丝回忆的意味。
“他付了三千斤下品源的定金,委托血手盟通过在中州的特殊渠道,去一个规格极高的地下拍卖会,替他拍下了一件东西。那东西是什么,老身也不知道,只是按照他的要求,将这件东西连同我们血手盟额外收集到的一份情报,一起封存在了这个寒铅盒子里。”
“他说,等他从流沙河办完一件差事回来,会拿着牌子亲自来取,并付清剩下的一万斤源尾款。他当时说得信心满满,说最多三个月就能凑齐尾款。可惜……”
老妪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感慨。
“他没等到那一天。”
老妪说完,将那只干枯的手伸到石子腾面前,掌心向上。
“现在,牌子在公子手里,东西自然可以给公子。但按照血手盟的规矩,无论是谁拿着牌子来取货,这笔尾款都得结清。一万斤下品源,公子是现在就付,还是……”
“一万斤源?!”
还没等石子腾说话,刚从地上爬起来、还在揉着自己摔疼的屁股的马老三,就忍不住惊呼出声。他眼睛瞪得浑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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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东西这么金贵?!一万三千斤源!这都够买一件极品通灵法器了!姓赵的不过是个落木谷的外门执事,他哪来这么多源石?!他这是抢了自家宗门的库房不成?!”
“老三,闭嘴。”
石子腾淡淡地瞥了马老三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马老三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扼住了,后面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他立刻用手捂住嘴巴,乖乖地退到一边,大气都不敢出。他知道自己刚才失态了,在这种场合大呼小叫,很容易暴露底细。
石子腾并没有立刻掏钱,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被这笔巨款吓到的意思。他只是伸出手,用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寒铅盒子冰冷的表面。
他的指尖在铅盒上缓缓划过,感受着那金属特有的冰凉和沉重。那动作不急不躁,仿佛在把玩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一万三千斤源。
这个数字在他的脑海中盘旋。对任何人来说,这都是一笔巨款。落木谷一个外门执事的月俸,顶多也就两三百斤下品源,就算加上各种灰色收入和搜刮的油水,一年能攒下两三千斤已经是极限了。一万三千斤,是赵执事不吃不喝五六年的全部积蓄。
赵执事绝不可能靠正常俸禄攒下这笔钱。
这笔钱的来源,只可能是两种。要么,他挪用了落木谷的公款,或者替宗门收取的某项赋税。要么,就是他背后另有金主。无论哪种可能,都说明一件事——他买这件东西,是背着落木谷,甚至背着欧阳绝的。
而能让他不惜挪用巨款、冒着被宗门清算的风险也要买下的东西,其价值,必然远一万三千斤源。
“打开看看。”
石子腾收回手指,语气平淡地吩咐道。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让店小二打开一坛普通的酒。
“这……”
老妪的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她的手指在柜台上不安地敲击着,出凌乱的“笃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