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猫身上的紫色瞬间熄灭,它瘫软下来出那声像婴儿哭泣一样的叫唤,把脑袋拱进念念的掌心。
它抬起头看向我——那个画面里的“我”——淡蓝色的眼睛在夕阳里变得柔和、温驯、楚楚可怜。
我在画面外面看着这一切,浑身冰冷。
随后,画面破碎了,紫雾从画面碎片中涌出来,铺天盖地的一大片朝我涌过来,没有温度,没有气味,只有一种潮湿的、类似水底淤泥的气息。
它贴上我的皮肤,从毛孔钻进去,从指甲缝钻进去,从眼角和耳孔钻进去。
我想喊,嘴里已经灌满了紫色的烟……
我猛地睁开眼,现自己已经浑身是汗,被子湿透了,枕头上印着深色的水渍。
卧室里安静得异常,我大口喘着气,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空的,念念不在床上!
我几乎是摔下床的,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眼眶酸,但我顾不上。
我光着脚冲出卧室,跑过客厅,跑到阳台门前,阳台门大敞着。
月光把阳台照得像一个舞台,我看见念念了。
她穿着那件印着小兔子的睡裙,头披散着,光着脚悬在半空中,在离地面大约半米的高度,整个人被一团紫色的雾托着。
那团雾从她肩膀两侧漫过去,像两条手臂环住她的后背和腿弯,念念的头歪向一侧,枕在那团紫色的雾里,眼睛闭着,表情安详得像睡在谁的怀里。
我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就在我的手指快要碰到念念的睡裙时,眼前的一切瞬间消失。
紫色的雾没了,悬在半空中的念念没了,阳台上只有月光,只有地面上的猫砂盆和水碗,只有旧毛衣上蜷成一团的白猫。
白猫正在睡觉,听到我的动静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看了我一下,然后翻了个身,把背对着我。
我站在阳台中央,双手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姿势,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大如擂鼓。
我猛地转身跑回卧室——念念躺在床上,侧着身子,一只小手搭在枕头上,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睡姿和几个小时前哄她入睡时一模一样,被子盖到胸口,头散在枕头上,一切正常得令人疯。
我靠着门框滑坐到地上,用手捂住脸,我告诉自己那是梦,那个“梦中之梦”还没有彻底醒透,我看到的一切都只是睡眠瘫痪症的延伸幻觉。
我在网上查过,睡眠瘫痪症会伴随幻觉,视觉的、听觉的、触觉的,全部都是大脑在半睡半醒之间的错乱信号。
但第二天早上我给念念穿袜子的时候看见她的脚底是脏的,还有一些极细的、银白色的短毛。
吃早饭的时候我坐在餐桌对面看着她,她用小勺子舀麦片,一口一口地吃,眼睛盯着碗,不看我。
吃到一半她忽然抬起头说:“雪球今天好像不舒服。”
“什么?”
“雪球。”她把勺子放下,用那种不属于五岁孩子的沉静语气重复了一遍,“它没有精神。它可能生病了。带它去看看。”
念念没有问我昨晚睡得好不好,没有问我膝盖上那块青紫是怎么回事,没有叫我妈妈。
“你关心雪球。”我说的不是问句。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舀麦片:“因为它也关心我。”
我只好带白猫去了宠物医院,医生给白猫做了一系列检查,又把听诊器贴在它胸口听了很久。
白猫全程安静地趴在检查台上,尾巴尖微微卷着,眼睛半阖。
“指标都正常。”医生摘下听诊器,表情有些困惑,“心率、呼吸、体温、血液指标全部在正常范围内。没有脱水,没有炎症,没有寄生虫。它非常健康。”
“但我女儿说它没有精神。”
医生歪头看了看白猫,白猫抬起眼睛回看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医生打了个很小的寒颤,她自己似乎都没注意到:“有些猫就是这样的,性格比较安静。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再观察几天。”
我只好带它回家了,在出租车上,白猫趴在航空箱里,眼睛对着我的方向。
那道目光穿过航空箱的塑料门,穿过我的手提包,穿过我交叉在胸前的手臂,落在我脸上。
我忽然感觉到一股从骨髓里往外渗的倦怠感,扭头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倒影里的我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嘴唇干裂起皮——才短短半个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之后我也去了医院,各种检查完医生说我一切正常,精神科的医生给我开了安眠药,说我是焦虑状态伴睡眠障碍,吃一周药观察。
我拿着处方站在医院走廊里,走廊的灯光照得我更加惨白——我知道我没有病,或者说,我知道我身上的东西不是医生能查出来的。
那天夜里,我把医生开的安眠药放在床头柜上,犹豫了很久没有吃,我需要的不是睡眠,我需要的是醒着。
两点十四分,那阵熟悉的困意来了。
我坐在床上,后背靠着床头,手指掐着大腿内侧,指甲陷进肉里。
疼痛很清晰,但困意更清晰,手指一根根慢慢松开,手从大腿上滑落,头歪向一侧……
目光来了,呼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