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诡异的事情是从那之后开始的。
最开始是刘姐,有天早上她没来上班,我打电话过去,她女儿接的,说刘姐病了,高烧,说胡话。
我问说什么胡话,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她说家里来了个人,穿着灰棉袄,拄着拐杖,天天站在她床头。”
我挂了电话,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公司有个大项目要谈,对方是外地来的,我做东请客,在酒店开了间包房。
酒过三巡,我去洗手间,路过走廊尽头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灰扑扑的,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我揉了揉眼睛——没人,但那个影子还在,印在视网膜上,怎么也消不掉。
第二天我回家,他还在客厅坐着,面朝落地窗,看后院。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刘姐病了。”
他没吭声。
“她说她看见您了。”
他还是没吭声。
我转过头看他,他的侧脸在窗户透进来的光里,干瘦,皱纹堆叠,和第一天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大爷,”我说,“您……是不是想走了?”
他慢慢转过头来,看着我:“你想让我走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那个字——他当然不能走,他走了,那些对头怎么办?那些项目怎么办?我和太太的产业怎么办?
他笑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不是那天傍晚那种——那时候我看不见他的脸,但知道他在笑——是真的笑,嘴角弯起来,眼睛眯着。
但那笑容让我脊背凉。
“不走。”他最终说道,然后他又转回去,继续看后院。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条路上,两旁是法桐,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前面有个人,灰扑扑的,佝偻着背,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前走。
我想追上去,但怎么也迈不动腿。
他就那么走着,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黑暗里。
我低头一看——我的脚被埋在土里,一动不能动。
我醒过来的时候浑身是汗,太太在旁边睡得很沉,打着细小的鼾。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
又过了半年,我们家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公司上市,资产翻了十倍,我和太太成了这座城市最风光的人物。
媒体采访,商会邀请,政府表彰,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但我们回家越来越晚,在家待的时间越来越短。
每次回来,他都在。
还是那间客房,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面朝窗户。
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他根本没动过,就那样坐了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
太太说我想多了:“他不是好好的吗?吃的喝的都不缺,也没说不高兴。你别疑神疑鬼的。”
我没再说什么。
但我现了一件事——他的拐杖,那根刻着“穷鬼”两个字的拐杖,好像越来越长了。
或者不是长,是……粗了?黑了?说不清,总之它和以前不一样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着。
那天晚上,我回家特别晚,凌晨两点多,客厅的灯关着,我摸黑上楼,走到他房间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光,是那种昏黄的光,像蜡烛,又像煤油灯,一闪一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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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轻推开门,看到他站在窗户前面,背对着我。
窗帘拉开着,但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