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去,捧在手里低着头看,和那天傍晚一模一样。
然后他喝了一口,把碗放下:“好了,说说吧……”
三天后,太太那个姓周的对头被查出来参与境外洗钱,人被带走,公司被封,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那天晚上太太激动得睡不着,拉着我在床上翻来覆去。
“把他留下来,”她说,“一定要把他留下来。他能帮我们干多少事,你知道吗?什么对头都不用怕了,什么项目拿不下来?”
我点点头,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他已经留下来了,不是吗?
……
从那以后,我们的生活开始变了。
我越来越喜欢待在家里,待在他身边,不是陪他说话——他话还是很少——就是坐在同一间屋子里,各干各的。
有时候我在书房处理文件,他就在客厅坐着,中间隔着一道墙,但我知道他在那儿,心里就踏实。
太太也是一样,她每次出差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他,给他带各地的特产,给他买衣服买鞋。
他什么都不挑,给什么接什么,但也看不出多高兴,他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
但我们需要他的时候,他从来不会拒绝。
只要给他看照片,问清楚年纪属相,再给他一碗水,就够了。
半年时间里,我的公司吞并了五家竞争对手,资产翻了两番。
太太的公司更是势如破竹,把那座城市里所有挡路的人都扫了个干净。
我们在业内的名声如日中天,谁都知道易家夫妇不好惹,但谁也不知道我们背后有什么。
家里也越来越热闹了,那些以前不爱搭理我们的人,现在排着队请我们吃饭。
那些以前趾高气昂的对头,现在见了我们绕着走。
我和太太每天应酬不断,回家越来越晚,但每次回来,都要去他那屋看看。
他总是在,有时候坐着,有时候躺着,但总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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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我又应酬完回家,喝了点酒,有点上头。
路过他房间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门,看到他坐在床上,面朝窗户。
“大爷。”我靠在门框上,“睡了吗?”
他没回头,回答道:“没睡。”
我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屋子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昏黄昏黄的,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大一团。
“大爷,”我开口,“我一直想问您……”
“您……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憋在我心里很久了——我知道他是穷鬼,但穷鬼到底是什么?从哪儿来?为什么会帮我?为什么愿意留下来?
他慢慢转过头来,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更深了。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他说,“拐杖上,你看见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您……”我嗓子干,“您为什么愿意留下来?”
他没回答,又把头转回去,面朝窗户。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你那天晚上,请我喝水。”
我等着他继续说。
“你心善。”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那天傍晚,我看见一个老人孤零零走在路上,心里不忍,停下车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那时候的我,是真心的,现在呢?
“大爷,”我的声音有点抖,“您……怪我吗?”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他忽然说了一句:“睡吧。”
我站起来,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站在走廊里,我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