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醒得比平时都早,我站在窗前抽了根烟,脑子里反复琢磨着今天该怎么做。
刘姐已经在厨房忙活了,我下楼的时候她正在切菜。
“昨晚那位大爷起了吗?”我问。
“没见着,应该还睡着呢。”刘姐头也不回,“易总,那是您家亲戚?”
“算是吧。”我没多解释,上楼走到那间客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没动静……我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
我心里咯噔一下,推开门——他坐在床上背对着门,面朝着窗户,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不知道他面朝窗户在看什么。
“大爷?”我试探着叫了一声,他慢慢转过头来。
“早饭好了。”我说。
他点点头站起来,那根树枝拐杖就靠在床边,他拿起来拄着,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和昨晚一样,看得我心里毛。
但我脸上什么也没露,笑着说:“楼下请。”
早饭是粥、包子、几碟小菜,他坐在餐桌前依旧吃得很慢,一口粥要在嘴里嚼半天。
我就坐在对面陪着,一边喝粥一边偷偷打量他。
“大爷,”我放下碗,“等会儿我带您在附近转转?我们这小区环境不错,后面还有个湖。”
他摇摇头:“不去了。”
“那您在家歇着?看看电视?书房里有书,您想看什么随便拿。”
他还是摇头。
“那……您陪我聊聊天?”我往前探了探身子,“我这几天正好没事,想跟您多请教请教。”
他抬起头看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请教什么?”
“就……您那天问我的那些话。”我说,“照片,年纪,属相。我就是想知道,这中间……有什么说法?”
他看了我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喝粥,我没催,就那么等着。
过了很久,他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
“你那个对头,”他说,“现在怎么样了?”
“破产了。”我回答道,“彻底完了,翻不了身。”
他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就好……”
然后就什么也不说了,我心里急,但面上不敢露——商人当久了,这点城府还是有的。
我笑着站起来,说:“您慢慢吃,我去处理点事,中午回来陪您。”
我上楼进了书房,把门关上。
在书桌前坐了很久,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的拐杖。
那根歪歪扭扭的树枝拐杖,昨天在山上,今天我扶他下楼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上面有什么东西。
当时没在意,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刻着什么?字?我绞尽脑汁回想,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中午我回去的时候,他坐在客厅的沙上,还是面朝落地窗看后院,刘姐说他就这么坐了一上午,动都没动过。
“大爷,吃饭了。”我走过去。
他慢慢站起来转过身,我的目光落在了那根拐杖上。
他握着拐杖的手正好遮住了那个位置,我看不见,我换了个角度,假装走过去扶他——看见了,拐杖的上端靠近他手掌的地方,刻着两个字。
笔画很浅,像是用刀子一点一点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和拐杖本身的形状一样随意。
但那两个字,我一眼就认出来了:穷鬼。
我扶着他在餐桌前坐下,脸上什么也没露,笑着给他夹菜盛汤。
但脑子里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喊——穷鬼!可以让人变穷的鬼。
所以老张才会一夜破产,所以那些问题——照片,年纪,属相——都是他在问清楚之后,做了什么?
我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干了。
“大爷,”我放下酒杯,“您……贵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