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着急。”我招呼他,“大爷,进来坐,随便坐。”
他这才迈步慢慢走进客厅,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
走过沙,走过茶几,走到落地窗前站住了,窗外是后院,黑漆漆的,只有泳池里的水映着一点灯光。
他就那么站着,背对着我看窗外,我注意到他的背——那个隆起的鼓包,在他站着的时候不那么明显了,但还是能看出来,衣服下面鼓着一团。
“大爷,您坐。”我走过去,“别站着。”
他转过身,在旁边的单人沙上坐下来。
沙是意大利进口的,小牛皮,软得能陷进去半个身子。
他坐在那儿,灰扑扑的棉袄,歪扭的树枝拐杖,跟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但他自己好像浑然不觉,手搭在拐杖上,眼睛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那是我去年在拍卖会上拍的。
刘姐端着菜出来,一盘一盘红烧肉、清蒸鲈鱼、白灼虾、鸡汤……摆了满满一桌。
“大爷,吃饭。”我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我坐在他对面,给他倒酒,他摆摆手不喝,我又给他盛汤,他接过去慢慢喝了一口。
“您尝尝这个,”我用公筷给他夹菜,“刘姐的红烧肉做得特别好。”
他低头吃肉,咀嚼得很慢。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来的路上我想好了很多话——怎么感谢他,怎么套他的话,怎么让他留下来,但真到了这时候,那些话都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他吃得不多,每样菜尝一两口就放下筷子,最后他把那碗汤喝完,抬起头看我。
“饱了。”他说。
“再吃点?还有菜呢。”
他摇头。
我看着他,忽然下了决心。
“大爷,”我说,“您要是不急着走,就在这儿多住几天。我这房子大,空房间多,您住着,我让人照顾您。”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是真心的。”我迎着他的目光,“您帮我这么大忙,我没什么能报答的。您就让我尽尽心。”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说道:“走吧。”
我一愣:“去哪儿?”
“你不是要留我吗?”他平淡的说,“带我去看看那个空房间。”
我愣了一秒,然后站起来:“好,好,您这边走。”
我带着他上楼,他走得很慢,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拄着那根树枝,一步一步往上挪。
我走在他旁边,想扶他,他摆摆手。
二楼有三间卧室,我推开最里面那间的门,开了灯。
这个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帘是米色的,白天采光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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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进去,站在房间中央,四下看了看。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还是那双浑浊的眼睛,但这一回,我在那里面看到了点别的东西——一种我说不清的,让人心里毛的东西。
“好。”他说。
“那您早点休息,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有什么需要您叫一声,刘姐在一楼。”我松了一口气。
他点点头,在床边坐下来,然后我退出去,带上门。
回到卧室,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浮现他刚才看我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让我心里毛,但更多的是让我兴奋。
我知道他是什么,但我还不确定,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有种东西,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他能让老张那样的富豪一夜之间破产,能让一个五十七岁的、如日中天的商人变成丧家犬。
如果我能把他留下来……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