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他只用了两天时间,就从“十拿九稳”变成了“一败涂地”。
我拿下那个项目的时候,心里却没什么快意,我一直在想那天傍晚的事。
那个老人,那瓶水,他问我属相时那双浑浊的眼睛。
我想告诉自己这只是巧合,商场如战场,起起落落,老张树大招风,迟早有这么一天。
可我还是怀疑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关联,因为时间太巧了。
第四天我推掉了所有应酬,尝试着开车出去找他,顺着那天他离开的方向,我一路往东开。
那条路的尽头是一片待开的荒地,再往外是几个拆迁了一半的村子。
我开着车在土路上颠簸,在废墟和杂草间转悠,从中午找到天黑,始终没找到。
第二天我又去了,换了个方向,往西。
西边是山,路越来越窄,手机信号一格一格往下掉,最后彻底没了。
我把车停在山脚下,步行往里走。
十一月的山里冷得刺骨,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我走了快两个小时,腿都软了,正要放弃的时候看见了他。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背对着我,还是那件灰棉袄,还是那个隆起的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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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走过去绕到他面前,他抬起头看见我时,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你来了。”他说。
我喘着粗气,一时说不出话。
“上车。”我缓过来之后说,“跟我回去。”
他看着我,没动。
“我想请您吃顿饭,”我说,“谢谢您。”
“不用。”
“不是,我是真心想谢您。”我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显得诚恳,“您不知道,那天您问完我那些话之后,我那个对头——就照片上那个——他出事了。我也不知道跟您有没有关系,但是……”
我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看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不见底,但好像什么都看得见。
“我只是要了一碗水。”他说。
“我知道,我知道。”我点头,“但对我来说不一样。您就当给我个机会,让我尽尽心意。吃顿饭,住一晚上,明天我送您回来。”
他没说话。
我继续蹲在那儿跟他对视着,山里风大,吹得我眼睛酸,但我没眨。
过了很久,他慢慢站起来:“走吧。”
……
回去的路上他坐在副驾驶,一句话没说。
我时不时扭头看他一眼,他闭着眼睛,身子随着车晃,像睡着了一样。
那根树枝做的拐杖竖在他两腿之间,随着车一晃一晃的。
我注意到他的手,那双手搭在拐杖上,干瘦,指节粗大,布满老茧和裂纹。
但奇怪的是,指甲很干净,修剪得整整齐齐,不像干粗活的人。
我把视线收回来,专心开车。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保姆刘姐正在厨房忙活,我提前打过电话,让她准备一桌好菜。
车停进车库,我绕到副驾驶那边,给他拉开门。
他慢慢下来,站在车库中央,打量着四周。
两辆车,一辆我的,一辆我太太的——太太这几天出差,正好不在家。
“走,先进屋。”我引着他往里走。
穿过走廊进到客厅,灯全开着,水晶吊灯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他站在玄关,没往里走。
刘姐从厨房探出头来:“易总,饭菜马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