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之后的几天,我每天放学都往福寿园跑。
邱夜在努力回忆,每次想起来一点,就告诉我。
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是一个画面。
但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越来越让人不安。
“我好像想起来了,”有一天邱夜突然说,“那个男人……”
“什么男人?”我激动地追问,好像真相即将揭晓。
“好像是我妈妈的男朋友,”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努力辨认一个模糊的影子,“他不喜欢我。”
“为什么?”
“不知道。他经常喝酒,喝完酒就……”他停住了,手无意识地摸向左肩。
我看着他,突然不想往下问了。
但邱夜自己说了下去:“他打我。但不是那种打,是……拿烟烫我。他说这样别人看不出来。”
“你妈不知道?”
“她不知道,”邱夜的声音很轻,“那个男人说,如果我告诉她,他会让她也没好日子过。”
我的心揪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他皱起眉,“后来有一个人来了。”
“谁?”
“一个男的,我不认识,”邱夜说,“他来我家,跟我妈说了很久的话。那个男人也在。他们在吵架,吵得很凶。”
“吵什么?”
“我听不清,”他摇摇头,“只记得那个新来的男的想带我走。”
……
这个新来的男人是谁,邱夜想不起来,但老大爷分析,可能是他亲生父亲。
“离异家庭,母亲找了新男友,亲生父亲突然出现想带走孩子,”老大爷捋着不存在的胡子,“这种案子我见过。”
“然后呢?”
“然后就看怎么谈的呗。谈拢了,孩子就跟亲爹走;谈不拢,就打官司。”
邱夜在旁边听着,眼神飘忽。
“我记得……我妈哭了。”他突然说。
“什么时候?”
“那个男人……新来的那个……说要带我去国外。我妈一开始不同意,后来那个抽烟的男人跟她说了什么,她就点头了。”
刘设计师在旁边听得直叹气:“这当妈的,怎么这样啊。”
“后来呢?”老大爷问。
“后来我就跟那个新来的男人走了,”邱夜说,“去机场。”
“去机场?然后呢?”
“他说要坐飞机,去很远的地方,”邱夜努力回忆,“但我……”
他停住了。
“你什么?”我们一起看向他,等他说下去。
“我不想走,”他说,“我跟我妈招手,她站在门口,没动。那个抽烟的男人站在她后面,搂着她。”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突然不想走了。”
……
接下来的片段,邱夜想了好几天。
有时候想起来一点,有时候又想不起来。
眼镜哥给他做“催眠”——其实就是让他闭着眼睛,把能想到的都说出来——慢慢地,那些碎片拼起来了。
邱夜跟着亲生父亲到了机场,他们办了手续,等着登机。
邱夜一直不说话,邱父以为他是紧张,还安慰他说国外怎么怎么好。
“就在要登机的时候,”邱夜说,“我要上厕所。”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