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最后怎么办?”
“最后?”他把遥控器电池扣出来,“最后就火化呗,骨灰盒放着,啥时候有人来找啥时候给。”
“那要是没人来找呢?”
“那就一直放着。”他终于抬头看我,“你问这个干嘛?”
我赶紧编了个理由:“老师布置作文,写一个特殊的职业,我想写你。”
“行,”他说,“回头爸给你讲讲。”
我没等到回头……
第二天是周六,我一大早就去了福寿园,张爷爷冲我挥挥手让我进去。
我穿过那条走廊,推开停尸房的门,现里面多了一个“人”。
是个中年女人,穿着碎花裙子,烫着卷,正站在七排柜子前面,对着空气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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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柜子太靠里了,”她说,“采光不好。”
停尸房里哪儿来的采光?我想。
邱夜坐在角落里冲我招手,表情一言难尽。
“新来的?”我走过去,压低声音。
“昨天刚到的,”邱夜说,“心脏病,抢救没救过来。她女儿把她送来的,人还没走,她就醒了,然后在里面转了一晚上。”
“她不知道自己死了?”
“知道,”邱夜说,“但她说这地方太差了,要换个好点的。”
碎花裙女人这时候转过头来,看见我,眼睛一亮。
“小朋友,你是这儿的工作人员?”
“不是。”
“那你认识这儿管事的吗?帮我反映反映,这个位置真的不行,太阴了。”
“这儿本来就阴。”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朋友真会开玩笑。”
眼镜哥飘过来,在我耳边小声说:“她跟我说了一早上她家装修的事儿了。”
碎花裙女人姓刘,生前是个设计师,对风水特别讲究。
这个柜子在她看来犯了八处忌讳,她打算一直在这儿等着,直到有人给她换个好位置。
“你女儿听不见你说话。”我好心提醒她。
“我知道,”刘设计师说,“但总会有办法的。”
她看起来挺乐观的,不像死了的人。
我后来才知道,有些鬼就是这样,知道自己死了,但接受不了,所以找各种理由留下来。
有的是等家人,有的是等真相,有的是等一个道歉,有的是等一个解释。
邱夜在等什么?他不知道,所以他哪儿也去不了……
我开始利用课余时间调查邱夜的事。
先,我得知道邱夜是什么时候来的,这事儿得问我爸,但问得太直接会被怀疑。
我换了个方式,问我爸这些年印象最深的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是什么。
我爹想了半天,说:“有一个男孩,十四五岁吧,送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任何证件。长得挺清秀的,穿白衬衫黑裤子,衣服质量不错,但没有任何标签。”
我的心跳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吧,也是这时候,快入秋了。”
“后来呢?”我追问,“有人来找过吗?”
“没有,”我爹摇头,“过协查通报,没人认。就一直放着。”
“那他的尸体现在在哪儿?”
我爹奇怪地看我一眼:“在停尸房啊,七排四号柜。那孩子送来的时候我在场,衣服也是我帮忙整理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出了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爸,他是怎么死的?”
我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奇怪,说不上来是什么。
“淹死的,”他说,“在河里现的,身上没有外伤,警方排除了他杀。”
淹死的,邱夜是淹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