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火化了就该走,但陈大叔没走,尸体烧了,他还在这儿。
“他等闺女呢,”邱夜说,“闺女在国外读书,没能赶回来。他老婆在电话里说,你爸走了,闺女在电话那头哭,他就站旁边听着,出不去。”
陈大叔不爱说话,就坐在角落里呆,有时候看我来了,会冲我点点头,然后继续呆。
还有五排四号柜的那位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戴着眼镜,瘦瘦的。
他是从隔壁市送来的,据说是溺水,身上没有证件,没人认识他。
他来了快一年了,整天捧着个不存在的书在看,偶尔抬头问我几点了。
“你有。
“有。”
“借我看看新闻呗。”
我掏出手机给他看,他伸出手,手指穿过手机屏幕,什么也没碰到。
“哦,”他说,“忘了。”
然后继续低头看那本不存在的书。
这些“人”来来去去,有的只待几天就火化了,有的待得久一些。
周老太太后来还是被火化了——她儿子终于回来了,带着老婆孩子,在告别厅里哭得站不住脚。
周老太太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那是我儿媳妇?长得挺俊。”然后就消失了。
陈大叔的闺女回来了,在骨灰盒前面跪了一下午。
陈大叔站在她身后,想拍拍她的肩膀,手穿过去好几次。
后来他叹了口气,说:“行啦,爸走了。”然后也消失了。
只有邱夜一直在这儿……
“你为什么没人认领?”有一次我问他。
那时候我们坐在停尸房的角落里,背靠着冰凉的金属柜子。
我穿着我妈给我新买的羽绒服,邱夜还是那件白衬衫,看起来一点也不冷。
“不知道,”他说,“可能没人找我吧。”
“你家在哪儿?”
“不记得了。”
“你爸妈呢?”
“不记得了。”
“你怎么死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也不记得了。”
我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很安静,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你记得什么?”我问。
他想了想:“记得我叫邱夜。记得我好像应该在上学。记得……”他皱了皱眉,“记得有人在喊我。”
“谁?”
“不知道,”他摇摇头,“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那天我们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因为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我爸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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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来吗?”邱夜问。
“来。”
“那你帮我带本书吧,”他说,“这里太无聊了。”
第二天我给他带了本《小王子》,他拿着书,手指能碰到书页了,挺高兴的,说谢谢。
我问他:“你不是什么都碰不到吗?”
他想了想,说:“可能你带来的东西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不知道,”他翻了翻书,“可能是因为你?”
那之后我经常给他带东西,书、漫画、魔方、我吃不完的零食。
他最喜欢吃辣条,虽然吃不出味道,但他说嚼着挺有意思的。
“就像在嚼空气,”他说,“辣条味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