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是谁?”
“霍阳,给死人化妆的。”
邱夜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他低头看了看躺在解剖台上的那具尸体,又看了看我。
“那你爸现在在哪儿?”
“三号厅吧,外面还有告别仪式。”
“所以,”邱夜慢吞吞地说,“你一个人跑到停尸房里来,然后看见了我。”
“对啊。”
“你不害怕?”
我想了想:“我应该害怕吗?”
邱夜看着我,突然笑出声,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停尸房里回荡,听起来有点怪,但不是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怪,就是……有点寂寞的怪。
“霍芷梦,”他说,“你挺有意思的。”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我爸的声音传进来:“芷梦?芷梦你在这干什么?”
我回头应了一声,再转过来的时候,邱夜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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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剖台旁边空荡荡的,只有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安静地躺着。
……
那天回家路上,我爸指责着我不该去停尸房,问我为什么不听话。
我含糊其辞。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后别去了,那儿冷,冻感冒了。”
我说好。
但那之后我没有听爸爸的话,经常去福寿园找邱夜。
起初是在那间停尸房里,我放学早的时候,会溜进去待一会儿,跟他聊聊天。
他话不多,但问什么答什么,脾气挺好。
后来我现他能在整个福寿园里走动,只是不能出去——铁门外面好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他走到那儿就过不去了。
“你试过吗?”我问他。
“试过,”他说,“第一次现出不去的时候,我在那扇门前面站了三天。”
“三天?”
“可能更久,”他想了想,“我分不太清白天黑夜。”
我那时候才意识到,邱夜的时间跟我不一样。
每次我去找他,有时候隔一天,有时候隔两三天,每次去他都在。
我问过他你平时都干嘛,他说呆,看新来的,跟老住户聊天。
“还有别的?”我挺惊讶。
“有啊,”他指了指那些银白色的柜子,“这儿又不是只有我一个。”
于是我知道了,福寿园的停尸房里,不止邱夜一个“人”。
……
那些“人”各有各的故事。
比如三排六号柜的那位老太太,姓周,在这里待了八个月。
她儿子在南方打工,联系不上,尸体就一直没人认领。
周老太太话特别多,自从我看到她,她就拉着我聊她儿子小时候的事,说他五岁就会背唐诗,七岁拿了全县数学竞赛第一名,十岁——反正从五岁讲到二十岁,每次讲的内容还不太一样。
“我跟她说好几次了,”邱夜在旁边叹气,“你儿子现在在深圳,有老婆孩子,过得挺好。她不听,老觉得自己儿子还在老家等着她回去做饭。”
“那她怎么不去深圳?”我问。
“没法去,”邱夜说,“她不知道自己死了。”
我看向周老太太,她正对着空气絮絮叨叨,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好像在跟谁说话。
“一直这样?”
“一直这样,”邱夜说,“刚来的时候我试着告诉她,她不信,还骂我小兔崽子。”
再比如七排二号柜的那位大叔,姓陈,是出车祸走的。
他来了两个月,老婆来过一次,哭得稀里哗啦,然后签字火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