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拼命忍着,不让眼皮颤动,不让呼吸乱掉。
他站了很久,然后他弯下腰,那张脸凑过来,凑得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呼吸里那股腥味。
近到我能听见什么细微的声音——不是呼吸,是别的,是某种轻微的、持续的声音,像有很多东西在他身体里面轻轻蠕动。
他凑在我耳边,开口了:“梦穗。”
我没动,他又叫了一声:“梦穗。”
然后他直起身,走回他那一边,躺下了……
第四天,我借口出门,去了肖康公司,接待我的是人事部一个姓周的女人,四十来岁,说话客气,眼神里带着点打量。
“肖康?他不是在东南亚出差吗?”
我告诉他肖康已经回家了,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下他工作的情况。
“这不对啊,”她说,“那边的项目还没结束,肖康……他应该还有几个月才能回来。”
我看着她,脑子里嗡嗡的。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
我张了张嘴,说道:“三天前。”
她给了我几个肖康在东南亚一起工作的同事的联系方式,从公司出来,我挨个给他们了消息。
回复一个一个回来——肖康,最近没有和大部队在一起,项目组也联系不上他,他们那边也在找他。
我站在路边,太阳晒着,可是我浑身冷。
这时,手机响了,肖康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响到快挂断的时候,我接起来。
“喂?”
“梦穗,你去哪儿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和平时一样,又和平时完全不一样,“饭做好了,等你回来吃。”
我挂了电话,但那天晚上我没回家。
我在酒店开了一间房,把门反锁,把椅子抵在门后,开着灯坐在床上,坐了一夜。
手机静音,屏幕亮了一次又一次。
肖康……肖康……肖康……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回了家。
门又虚掩着,我推开门走进去,肖康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两副碗筷,饭菜在盘子里,已经凉透了。
“回来了?”他抬起头看我,“吃饭吧。”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坐在那儿,晨光照着他半边脸,轮廓还是那个轮廓,眉眼还是那个眉眼。
可是有什么东西不对了——眼睛里没有光,皮肤底下好像有什么在动,若有若无的,隔一会儿就轻轻地鼓一下。
“肖康。”我说。
他看着我。
“你到底怎么了?”
他不说话。
“我问你,你到底怎么了!”我的声音大起来,带着自己都没料到的尖利,“你到底是不是肖康?!”
他看着我,眨了眨眼睛。
那动作太慢了,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眼皮一点一点阖下去,又一点一点抬起来。
眼珠子在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转了一下,又停住。
“梦穗。”他终于开口。
“你快说!”我质问着。
“梦穗。”他又叫了一遍,还是那个软软的、黏黏的声音,“我想你了。”
我站起来,椅子往后倒,砸在地板上,出一声巨响。
他没动。
“我每天都在想你,”他继续说,声音平平板板的,像在念什么稿子,“在那边,每天都在想。想你的脸,想你的声音,想你的味道。想得受不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后来他们问我,想不想回去。我说想。他们说,那你就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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