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穗。”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隔着一层电流,闷闷的,可是我听出来了,是肖康。
“梦穗,你去哪儿了?”他说,“出去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
我握着那部手机,碎花裙女人站在旁边,低着头,像在等我打完电话还给她。
“你在哪儿?”我问。
“在家。”他说,“等你呢。”
“你怎么把电话打到别人那里去了?你怎么……”我继续追问道。
“梦穗,”他打断我,又叫了我一声,声音软软的,黏黏的,像他以前撒娇时候那样,“我想你了。”
我脸一红,喉咙紧,说不出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他又开口了。
“梦穗,”那个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就回去了。”我回答道。
我把手机还给碎花裙女人,她接过去,贴在耳朵上听了听,挂断,然后对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碎花裙子在夕阳里晃了晃,拐过街角,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脚像长在了地上。
旁边下棋的老头还在下棋,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钻出来了,蹲在灌木丛边舔爪子,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话。
我慢慢往家走,走到楼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楼道里的感应灯亮起来,一层一层往上。
我爬楼梯上楼,脚步很慢,塑料袋勒在手指上,勒出几道红印。
走到家门口时看到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昏黄的灯光从缝里漏出来,和我梦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我伸出手把门推开,肖康站在玄关,正对着我。
他没穿鞋,光脚站在地板上,脚趾头灰白灰白的,指甲缝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黑黑的,看不清楚。
他还是穿着那件灰蓝色的衬衫,还是那个站姿,还是那个眼神。
“回来了?”他说。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也没关门。
“门怎么开着?”我问。
“等你。”他说,“怕你忘带钥匙。”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从他身边挤过去,走进屋里。
酱油瓶子放在餐桌上,塑料袋团成一团扔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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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对着他站着,听见他在身后把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他洗澡的时候,我坐在客厅里,听水声哗哗地响。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他走出来,头湿漉漉的,穿着家居服,身上冒着热气。
他走到我旁边坐下,那股热气和沐浴露的香味一起飘过来,但香味底下似乎还有别的味道。
我侧过脸看他,他也看我。
那股味道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可是我闻出来了——是腥的。
不是鱼腥,也不是血腥,是一种更复杂的腥味,像潮湿的地方放久了的东西,像什么正在腐烂的东西。
“你闻到什么了吗?”我问他。
他眨了眨眼睛,说:“没有。”
那天晚上我又是背对着他睡的,我还是睡不着。
我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呼吸,他的呼吸比前几天更轻了,轻到几乎没有,轻到我忍不住想翻身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
我没有翻身,却感觉那个目光又来了。
我攥着被子,指甲掐进掌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快睡着了,快睡着了,快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他动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他在坐起来,然后我感觉床垫动了一下,他下了床。
我继续闭着眼睛,呼吸放匀。
他走到我这边来了,我能感觉到他站在床边,低着头,正在看我。
那个目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重,重得我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