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日,周平晨起大笑,称已无忧愁。然其眼神空洞,如失魂者。村中老人叹息:‘又一个’……”
笔记在这里中断,后面几页被整齐地撕掉了。
罗卫东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三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白水村的木屋,摇曳的煤油灯光,周平捧着那个陶瓶,眼神狂热……
“罗老师?”罗卫东猛地睁开眼睛,小张又站在门口:“真的该走了。”
“好,我这就走。”罗卫东迅收拾好东西,将照片和笔记放回公文包最里层。
离开图书馆,罗卫东没有回家,而是沿着人民路向南走。
街道两旁的摊位灯火通明,录音机里播放着当下最流行的歌曲,年轻人穿着时髦,一切都是新的,充满活力的。
但罗卫东的心还留在过去,留在那个云雾缭绕的山村……
三天后的一个雨夜,罗卫东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而沙哑:“是卫东吗?”
罗卫东心里一紧,因为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试探着问道:“是我。你是周平?”
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的嘶嘶声,然后,周平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儿子去找酒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刘处长派他去的。”
“愚蠢!”周平突然激动起来,“那东西不能碰!不能找!我已经……”
电话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周平,你现在在哪里?我们见一面。”罗卫东说。
“不,不能见。我……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周平的声音低了下去,“听着,卫东,你必须阻止那孩子。忘忧酒不是酒,是诅咒。一旦沾上,世代难逃。”
“什么意思?”
“当年玉华为什么突然离开文化局?为什么英年早逝?你以为都是巧合吗?”周平的声音颤抖着,“我喝了那酒,我付出的代价是……”
电话突然断了,罗卫东再拨回去,是空号。
他坐在电话旁,手心里全是冷汗……
第二天一早,罗卫东请了假,按照记忆中的地址找到了周平在郊区的住处。
那是一片即将拆迁的老旧居民区,大多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建的筒子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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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住在三楼最里面的房间,门上的绿漆已经斑驳脱落,门缝里透出淡淡的中药味。
罗卫东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又敲了敲,提高声音:“周平,是我,卫东。”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锁链滑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望出来——那只眼睛布满血丝,眼白浑浊,瞳孔异常扩大。
“你来了。”周平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门开了,罗卫东走了进去,但房间里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四面墙壁上贴满了黄纸,纸上用红墨水画着奇怪的符号——正是那个螺旋形的图案。
窗户被木板封死,只有一盏十五瓦的灯泡提供着昏暗的光线。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木桌,桌上供着一个小陶坛,坛前燃着三炷香。
而周平本人,几乎让罗卫东认不出来了。
照片上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不见了,眼前是一个佝偻的老人,头全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和褐色的老年斑。
他看起来至少有八十岁,而实际上,他今年才五十二岁。
“你……怎么会这样?”罗卫东难以置信。
周平苦笑着,露出仅剩的几颗黑黄的牙齿:“这就是忘忧酒的代价。三十年的寿命,一夜之间消失了。”
周平给罗卫东倒了杯水,手颤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一半。
“坐下吧,我给你讲个故事。”他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示意罗卫东坐床沿。
“年春天,我们三个去白水村,名义上是收集民间传说,实际上,是我主动要求的。”周平的眼睛望向虚空,仿佛在看遥远的过去,“那时候我正经历一场……情感危机。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痛苦得几乎要疯。听说了忘忧酒的传说,我以为找到了解脱的办法。”
罗卫东点点头:“我记得,你那时候状态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