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白水村,村民们起初很警惕,什么都不肯说。直到有天晚上,一个老太太找到了我。”周平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说她能给我忘忧酒,但必须用我最重要的东西交换。我当时以为她要钱,就答应了。”
“她叫什么名字?”
“村里人都叫她‘酒娘’。”周平打了个寒颤,“那天晚上,她带我去了村后的山洞。洞里有一个石坛,坛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闻起来有酒香,但混合着别的气味……像铁锈,又像腐烂的花。”
周平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我喝了一小杯。味道很怪,甜得苦,咽下去后喉咙像火烧一样。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醒来呢?”
“醒来时我躺在村口的石碑旁,手里握着空陶瓶。奇怪的是,我真的不再痛苦了,所有关于那段感情的回忆都变得模糊不清,就像生在别人身上的事。”周平苦笑着,“我以为我得到了救赎。但一个月后,我开始做噩梦。”
罗卫东注意到,房间角落堆着几十个笔记本。
周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都是我三十年来做的记录。每次噩梦的内容,身体的变化,全都记下来了。第一年,我老了五岁。第二年,又老了五岁。到了第五年,我现我失去了生育能力——医院检查说我精子的活性为零,像六十岁老人的状态。”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我不敢。”周平摇头,“而且,酒娘警告过我,如果把真相说出去,代价会更大。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他站起身,颤巍巍地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小陶坛:“最可怕的是,我开始‘尝’到别人的情绪。不是比喻,是真的尝到味道。愤怒是辣的,悲伤是苦的,恐惧是酸的……人群对我来说就像一锅五味杂陈的汤,而我不得不尝每一口的味道。”
罗卫东感到一阵寒意:“这就是你躲在这里的原因?”
“一部分原因。”周平放下陶坛,“另一个原因是,我需要定期喝‘续命酒’。”
“什么续命酒?”
周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掀起了自己的上衣。
罗卫东看见他的腹部有一道暗红色的疤痕,形状像一条盘踞的蛇,正是那个螺旋符号。
“每三年,酒娘会派人送一小瓶酒来。不喝,我就会在一年内急衰老而死。喝了,就能再活三年,但会失去更多东西。”周平放下衣服,“我已经失去了味觉、嗅觉,左耳失聪,右眼的视力也在衰退。下一次,不知道会失去什么。”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周平粗重的呼吸声。
“玉华知道这些吗?”罗卫东终于问道。
“他知道一部分。他阻止过我,但太晚了。后来他一直在研究如何破解这个诅咒,但直到去世都没找到办法。”周平突然抓住罗卫东的手臂,“你必须阻止他儿子!那孩子现在去找酒,等于是自投罗网!酒娘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主动送上门的人!”
“我怎么阻止?刘处长亲自下的任务,文件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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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松开手,走到墙边撕下一张黄纸,用红笔在上面快写下一个地址:“去找这个人,她也许能帮上忙。”
罗卫东接过黄纸,上面写着一个名字:陶惜,后面是省城一个街道的地址。
“她是谁?”
“酒娘的女儿。”周平的表情变得复杂……
陶惜住在老城区的青石巷的一座老宅院里,罗卫东按照地址找到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院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进来吧。”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墙角种着几丛白色的小花,正是唐梦成在山坡上看到的那种。
一个穿素色旗袍的女人正在晾晒草药,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罗卫东愣住了,眼前的女子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眉眼清秀,气质温婉,这张脸与三十多年前他在白水村见过的一个少女惊人地相似。
“你是陶……惜?”罗卫东试探着问。
女人点点头:“周平让你来的?”
“你怎么知道?”
“除了他,不会有人知道我还活着。”陶惜微微一笑,笑容里有一丝苦涩,“进屋里坐吧,茶刚泡好。”
屋里陈设简单但雅致,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题着两句诗:“忘忧何必酒,山水自清凉。”落款是“玉华”,日期是年秋。
罗卫东盯着那幅画:“你认识唐玉华?”
“认识。”陶惜倒茶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是少有的拒绝了忘忧酒诱惑的人。”
罗卫东在椅子上坐下:“你知道他儿子现在去找忘忧酒了吗?”
“知道。”陶惜的表情凝重起来,“我在山里见过他,长得很像玉华。我劝他离开,但他不会听的,这是他们唐家的宿命。”
“宿命?什么意思?”
陶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知道忘忧酒到底是什么吗?”
罗卫东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