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名字,女人手中的茶篮掉在地上,茶叶撒了一地。
她盯着我,嘴唇微微颤抖:“你……你是梦成?”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女人没有回答,弯腰捡起茶篮,背过身去:“你走吧,现在就走。忘掉‘忘忧酒’,忘掉白水村,永远不要再来了。”
“为什么?你到底是谁?”我追问道。
女人不再说话,快步朝山上走去,我想追,但脚下突然升起一股白雾,迅弥漫开来,能见度不到三米。
雾气冰冷刺骨,带着一种奇异的香气。
等雾气散去,女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才决定下山,回到镇上时已是深夜,堂叔家还亮着灯。
唐峰坐在门槛上抽烟,见我回来,松了口气:“你可算回来了!白水村那边刚才来了人。”
“什么人?”
“一个老太太,说是村里的‘守坛人’,要我把这个交给你。”唐峰递过来一个陶罐,约莫拳头大小,用红布封口,“她说这是你父亲当年留在村里的东西。”
我接过陶罐,打开红布,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条和一小撮暗红色的泥土。纸条上是父亲的笔迹:
“吾儿梦成:若你见到此物,说明你已涉足此事。离此地,切莫追问。记住,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少越好。父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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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纸条,心中的疑惑更重了——父亲显然预感到我会来,而且特意留下警告。
那个采茶女人认识父亲,也知道自己的名字……
我忽然想起什么,从行李中翻出父亲的笔记本,重新翻到那张白水村的照片。
举起煤油灯仔细观察村口的石碑上那个螺旋形的符号,我的手一抖,煤油灯差点掉在地上。
我想起来了,七岁那年,我患了一场重病,高烧不退,医院下了病危通知。
昏迷中,我隐约看见父亲在床边焚烧什么,烟雾中有这个螺旋形的符号。
到了第二天,我的烧奇迹般地退了。
而在我康复后不久,母亲也病倒了,从此再没起来。
“以愿为引,以魂为酿。饮者得偿所愿,必有所失。”父亲笔记里的这句话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冰冷刺骨。
我吹灭煤油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最后,我将陶罐小心收进行李箱底层,决定第二天再进山。
我不知道的是,在窗外不远处的老槐树下,那个采茶女人静静地站着,望着我房间的窗户,眼中含着难以言说的哀伤。
她轻声自语,声音散在夜风里:“玉华,你的儿子还是来了。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
省城图书馆的档案室里,霉味和旧纸张的气味混在一起,像时间本身的味道。
罗卫东放下手中的放大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他已经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待了整整六个小时,翻阅着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地方志和民俗记录。
资料堆积如山,但他要找的东西始终没有踪影。
窗外,城市的喧嚣都被档案室厚重的墙壁隔绝在外,这里的时间仿佛停滞在另一个年代。
“罗老师,我们要闭馆了。”管理员小张探头进来。
“再给我十分钟,马上就好。”罗卫东看了看表,晚上七点二十。
小张点点头离开了,罗卫东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和几页零散的笔记。
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的合影,背景是连绵的山峦,照片边缘已经褪色。
站在中间的是唐玉华,年轻时的唐梦成的父亲;左边是罗卫东自己,那时他还不到三十岁,头乌黑浓密;右边是周平,三个人中最高的那个,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年月,白水村考察留念。
罗卫东的手指在周平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复杂。
他翻开笔记,那是唐玉华的字迹:
“月日,夜宿白水村。周平独自外出,凌晨方归,神情恍惚,问之不语,唯手中握一陶瓶,酒香奇异。”
“月日,周平举止怪异,称得‘忘忧酒’,饮之可解烦忧。我与卫东劝阻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