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搭扣咬合的脆响,在堂屋里炸开。
阎埠贵缩在小板凳上,脊背僵直,目光死死黏在那个红漆木盒上。他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泛白。
“老张。”阎埠贵声音发紧,带着试探,“这……这就完了?”
张成飞没看他,旱烟杆在指尖转了一圈,停在唇边,却没点燃。
“急。”张成飞吐出一个字,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件旧家具,“心不静,账算不清。”
阎埠贵张了张嘴,那股子精明劲儿卡在嗓子眼,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瞥了一眼旁边的秦淮茹,女人正低着头缝补衣裳,针线穿梭间,眼风冷冷一扫,吓得他后背一凉。
热芭没理会旁人的躁动。她铺开一张大白纸,钢笔蘸墨,笔尖落下,沙沙声清晰可闻。
“广州货款,扣除折旧损耗,实付八千四百元。”
阎埠贵眼皮一跳。
“运输费,加打点茶水钱,一千二百元。”
“介绍信往返,食宿杂费,三百五十元。”
“人手花费,棒梗、解放,加临时工,八百元。”
“坏机预留,098号机配件及误工,两百二十元。”
“下一批周转本金,冻结三千元,防梁建南卡脖子。”
热芭念得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背诵课文。
阎埠贵在心里飞快盘算。这一项项扣下来,剩下的……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得厉害。他想问,可看着张成飞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觉得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像是在裸奔。
傻柱蹲在门槛上,吧唧着嘴,眼神飘忽。他不懂什么商业博弈,但他懂钱。这批货卖得好,他心里早就痒得不行。
秦淮茹手里的针停了。
她缓缓抬头,目光如刀,剐在傻柱脸上。
傻柱缩了缩脖子,把头埋得更低。他是个明白人,在这种场合露财,那就是找死。张家现在的势头,连街道办都得客客气气,他一个食堂打菜的,算哪根葱?
热芭写完最后一笔,搁下钢笔。
她看向张成飞:“成飞,成本锁死。开余利盒。”
张成飞点点头。
热芭深吸一口气,手指搭在盒盖上。
停顿一秒。
这一秒,堂屋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阎埠贵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是个算账高手,更知道这个数字背后的恐怖。如果成本只是冰山一角,那利润呢?
“开。”
张成飞吐出一个字。
热芭掀开盒盖。
一沓沓钞票整齐码放,红的绿的黄的,在昏黄灯泡下泛着冷冽的光。
阎埠贵瞪大眼睛,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
傻柱猛地站起,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他盯着那堆钱,喉咙里发出怪异咕噜声。
秦淮茹手中的针线彻底停下。她看着丈夫,看着棒梗,最后定格在那盒子上。眼神从隐忍转为震撼,继而是一种深深的敬畏。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太低估了这个家。
张成飞没看钱。
他看着热芭:“别报明细。”
热芭愣了一瞬。
“只报总数。”
热芭点头,伸手在钱堆里快速拨弄。那是经过无数数据训练出的直觉,指尖翻飞间,金额迅速汇总。
“加上刚才进的小额尾款……”
热芭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少年人的锋芒,也透着对成年人心智的模仿。
“明天最后一笔入账,就能破两万。”
破两万。
这四个字像惊雷,劈在每个人头顶。
阎埠贵手一抖,差点从板凳上滑下去。两万?他这辈子见过最大数目,不过是街道办发的几百块奖金。两万,那是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十年的工资。
张家,靠几台收音机做到了?
他的世界观在崩塌。引以为傲的算计,在这两万块钱面前,像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