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像地心引力。你可以跳起来,可以飞一会儿,但最终还是要落回地面。
我去。祁同伟(王龙)说。
钟小艾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我去。祁同伟(王龙)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下个月孩子生日,我去。
她的手很凉,凉得他掌心发疼。
什么时候?他问。
六月十八号。钟小艾说。周六。你如果能来,提前三天告诉我,我去机场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去。
同伟(王龙)。
我说我自己去。祁同伟(王龙)握紧了她的手。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不想让孩子看见有人来接我,也不想让你丈夫看见。我就远远地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钟小艾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一滴,落在桌面上,溅开成一个小小的圆点。
她没有擦,也没有出声。只是任由眼泪往下流,流到下巴,滴在风衣的领子上。
然后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握得很紧。指甲掐进他虎口的肉里,力道不小,掐得他眉头跳了一下。
但他没有抽回来。
他由着她掐着,由着她把指甲陷进自己的肉里,由着她用这种方式确认他还在这里,还没有走,还没有像七年前那样转身离开。
疼。
疼得他手心发麻。
可这种疼让他清醒。
因为它提醒他,这个世界上还有些东西是真的。不是文件,不是批示,不是会议记录,不是那些印着红头的纸。是真真切切的、会疼的东西。
同伟(王龙)。钟小艾哽咽着说。对不起。
别说这个。
我必须说。她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这些年我过得不好。老侯是个好人,真的,他对我很好。可他太好了,好得我连发脾气都找不到理由。他从来不查岗,不翻我手机,不问我去哪。他以为这是信任。
可我觉得这是不在乎。
祁同伟(王龙)没说话。
我知道我很贪心。她说。我选了安稳,又想要激情。我选了体面,又想要真心。我什么都想要,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但你不一样。
你什么都没有,所以你什么都敢要。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祁同伟(王龙)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想起前世在孤鹰岭上说的那句话。
我太想进步了。
是啊,他想进步,想往上爬,想不再看别人的脸色。可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他得到了什么?
一个空荡荡的厅长办公室。一个贴了膏药的腰。一个在看守所里等他送橘子的女人。一个在玉泉山下等他去提亲的女人。还有一个在北京过了五岁生日、却不知道他存在的孩子。
他赢了所有人。
也输了所有人。
小艾。他说。下个月我一定去。
我会给孩子带礼物。
她喜欢小熊。钟小艾破涕为笑。毛绒的,越大越好。
行。我买个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