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松开他的手,用手背擦了擦脸。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又变回了那个干练的、利落的、说话不带废话的女人。
我得走了。她说。晚上还要回酒店,老侯明天落地,我得在。
几点走?
明天上午十点。她站起身,扣上风衣的扣子。你不用送我。
路上小心。
同伟(王龙)。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我爸那句话,你记在心里就行,别跟任何人说。包括裴叔。
我知道。
还有。她的眼神暗了一下。老侯这次来汉东,是带着任务的。不是普通的协办,是上面直接交办的。你别把他当普通的对手看。
祁同伟(王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什么任务?
我不能说。钟小艾摇摇头。我说了就是害你。总之你记住,他这次不是来查案的,是来换人的。
门帘落下来。
她走了。
祁同伟(王龙)一个人坐在塑料桌旁,看着对面那碗没动几口的米粉。汤面上凝了一层油膜,白白的,皱皱的,像一层死掉的皮肤。
他的那碗早就凉透了。
辣油沉下去,汤变成了浑浊的暗红色。煎蛋泡在汤里,涨得发白,边缘卷了起来。
他拿起筷子,把那碗凉透的粉一口一口吃完。
很咸。咸得发苦。
吃完他把筷子搁在碗上,掏出钱包付钱。老板收了十六块,找了他四块硬币。他把硬币揣进口袋,站起身走出店门。
巷子里的风很凉。
雨停了,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路灯的光。一只野猫从垃圾桶后面窜出来,叼着半截鱼骨头跑远了。
祁同伟(王龙)站在巷口点了支烟。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他在心里把钟小艾带来的两件事重新捋了一遍。
第一件事是权。要在要害部门安插自己的人。
第二件事是情。要去北京看一个五岁的孩子。
权和情。
这两样东西他这辈子都在追,追到今天,才发现它们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面。有权的人才有资格谈情,没情的人守不住权。
他忽然想起网上很火的一句话。
成年人的世界不做选择,全都要。
可全都要的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你必须比别人强十倍,强到规则愿意为你弯一次腰。
祁同伟(王龙)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
然后他拨了一个号码。
喂,厅长。林诚在那头接得很快。
帮我查个人。祁同伟(王龙)说。京州市财政局副ju长,姓刘的,叫什么名字我不记得了,你查一下。还有市wei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处长,我要他们的全部履历。
明白。什么时候要?
明天早上八点前放我桌上。
好的。
挂了电话,祁同伟(王龙)又拨了一个。
裴叔,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