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得。
粉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红油浮在汤面上,辣椒碎和花椒粒混在一起,香味冲得人眼睛发酸。祁同伟(王龙)拿起筷子搅了搅,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辣。
辣得他额头立刻冒出一层细汗。但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完成某项任务。
他来这家店是有原因的。七年前他和钟小艾还在警校的时候,校门口也有一家这样的粉店。那时候他们穷,两个人分一碗粉,她吃面,他喝汤。吃完她总说下次一定要自己请,可下次还是他掏钱。
七年过去了。
那家店早拆了,盖起了一栋写字楼。这家店是他找了很久才找到的替代品。味道不太一样,辣得更凶,汤也更咸。
但也就这样了。
有些东西找不到原版的,只能找个差不多的凑合。
他刚挑起第二筷子,门帘被人掀开了。
一股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巾盒晃了一下。祁同伟(王龙)没抬头,但他知道是谁。
脚步声很轻,踩在油腻的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那脚步声在他对面停住了。
这儿有人吗?
没有。祁同伟(王龙)说。
钟小艾坐了下来。
她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风衣,领子竖着,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散在耳边。脸上没有化妆,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色,颧骨那儿有点脱皮,一看就是赶了长途。
她端着一碗不加辣的米粉,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动作熟得像七年前在校门口那家粉店里一样。
先放下碗,再解风衣的扣子,然后把包挂在椅背上,最后抬起头看他一眼。
顺序一点都没变。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祁同伟(王龙)问。
我不知道。钟小艾拿起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粉。我就是猜你会在这种地方。你这个人有个毛病,越有事越爱吃辣的。
祁同伟(王龙)没接话。
她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凉。
凉得像刚从空调房里出来,像一块在冰箱里放了一夜的石头。祁同伟(王龙)的手指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侯亮平明天到汉东。她说。我提前一天过来,就是想先见你一面。
见我说什么?
说一些不能在电话里说的话。
钟小艾低下头,继续搅她那碗粉。粉已经凉了,被她搅成了一团糊状物,粘在筷子上甩不掉。
这次来有两件事。她说。
第一件。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我爸让我带句话给你。
祁同伟(王龙)抬起眼睛。
钟正国。这个名字在汉东很少有人提,但在北京,在某些圈子里,这三个字是有分量的。退休五年了,影响力还在。有人说他退而不休,也有人说他是老资格里最懂分寸的一个。
不管哪种说法,都说明一件事:这个人说话算数。
他说什么?祁同伟(王龙)问。
他说,赵家倒了之后,汉东会空出一大片位置。钟小艾抬起头看着他。这片位置不会一直空着,最多半年,上面就会派人来填。到时候谁来,怎么填,现在还没定。
我爸的意思是,你想在那时候站稳,光靠裴一泓不够。她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裴叔是老资格,有面子,有人情,但他退了。退了的人说话管用一阵子,不管用一辈子。等上面真到了拍板的时候,他的意见只是参考意见。
祁同伟(王龙)放下筷子。
那要靠什么?
靠你自己的人。钟小艾说。靠在要害部门坐着、关键时刻能说得上话、而且只听你的人。
要害部门?
政法委、组织部、纪wei、财政。她一个一个数。这四个地方,你现在一个都没有。裴叔在政法系统有旧部,但那都是他的人,不是你的。你当了这个厅长,手底下的人敬你怕你,可那是敬这个位置,不是敬你祁同伟(王龙)。
这话很难听。
但祁同伟(王龙)知道她说得对。
他在汉东混了二十年,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全是借来的势。借梁家的势,借高育良的势,借赵家的势,借裴一泓的势。他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属于自己的东西。
就像一个租房子住的人,装修得再漂亮,房东一句话就得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