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离过两次婚。
第一次是二十四岁,刚工作两年。那会儿年轻,不懂事,看见个长得帅的、会说话的,就昏了头。结婚一年,现他跟好几个女人不清不楚。离了。
第二次是二十九岁,工作稳定了,手里有点积蓄了。那会儿想着,找个老实人,踏实过日子。找了个同行,也是做管理的,人老实,话不多,对我也不错。结婚三年,现他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我替他还了债,然后离了。
两次离婚,我都没哭。
我妈说我没心没肺。
我说,哭有什么用?
我妈说,女人该哭的时候就得哭,不然别人会觉得你没感情。
我说,感情不是哭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我妈说不过我,就不说了。
但我妈知道,我不是不会哭,是不想当着人哭。
离婚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得稀里哗啦。第二天起来,眼睛肿得跟桃似的,用冰敷了半天才消肿。然后去单位,该干嘛干嘛。
这种事,说给别人听,别人只会觉得你可怜。我不想让人可怜。
所以我从来不说。
但刘建国的事,让我想起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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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第一次离婚的时候,我妈来市里看我,带了一袋子家里的枣,说:“颖儿,别难过,妈在呢。”
我说,妈,我不难过。
我妈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她说:“颖儿,你跟你爸一样,什么事都往心里憋。憋到最后,就把自己憋坏了。”
我说,妈,我真没事。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后来我弟跟我说,妈回去以后,哭了好几天。
我那时候想,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妈。
第二次离婚的时候,我没告诉我妈。
瞒了半年,过年回家,实在瞒不住了,才说出来。
我妈这回没哭,就看着我,问了一句话:
“颖儿,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说,好好工作,好好过日子。
我妈说,那就好。
那天晚上,我妈做了好多菜,都是我小时候爱吃的。吃完饭,她把我叫到里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银镯子。
“这是你姥姥给我的。”她说,“我本来想,等你结婚的时候给你。第一次结婚的时候没舍得,第二次结婚的时候也没舍得。现在想想,再不给,怕没机会了。”
我说,妈,你瞎说什么呢。
她说,我不是瞎说,我是想开了。人这一辈子,不是非得结婚才算完整。你要是想结,就再找一个。要是不想结,就自己过。怎么着都行,只要你自己开心。
我拿着那对银镯子,看了很久。
那是姥姥留给妈的,妈留给我的。
我不知道该留给谁。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想了很久很久。
我想起姥姥,想起妈,想起我自己。
姥姥一辈子生了八个孩子,活了四个,死了四个。她十六岁嫁给我姥爷,二十三岁开始生孩子,一直生到四十岁。姥爷在她四十二岁的时候死了,她一个人拉扯四个孩子,种地、养猪、织布、做鞋,什么都干。孩子们长大了,成家了,她又开始带孙子。孙子们大了,她也老了。七十三岁那年,她死了。死之前,她拉着我妈的手,说了一句话:
“我这辈子,就没为自己活过一天。”
我妈把这句话告诉我,然后又加了一句:
“我这辈子,也没为自己活过几天。”
我看着我妈,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妈今年六十二了。
她十九岁嫁给我爸,二十岁生我,二十二岁生我弟。我爸在她四十五岁的时候得病死了,她一个人种地、喂猪、供我们上学。我工作了,她还在种地。我弟工作了,她还在种地。我离了两次婚,她还在种地。
她这辈子,也没为自己活过几天。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想了很久很久。
我想,我不能再像我妈那样活了。
我想,我得为自己活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