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媛。”
我心里一动。
“她说什么?”
“她说——”他的声音有点哑,“她说对不起。说她不是故意伤我的。说她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说她怕伤着我,就一直拖着。说她欠我的钱还了,但欠我的情,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没说话。
“她还说——”他顿了顿,“她说她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想自己为什么不敢接受我。后来她想明白了,不是不喜欢我,是怕。怕我太好了,好到她配不上。怕她一旦接受了,就再也离不开。怕到时候我要是走了,她会活不下去。”
我看着他。
“你信吗?”
他没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
“我前妻走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愣住了。
“她说我对她太好了,好到她喘不过气来。”他说,“她说她配不上我,说她不值得我对她这么好。她说她怕有一天我后悔了,会恨她。所以她先走了,这样就不用怕了。”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杯咖啡。
“八年了。”他说,“我等了八年,想等一个答案。我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对一个人太好了,也是一种错。是不是真的对人太好,会把人吓跑。”
“那你现在知道答案了吗?”
他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周媛跟我前妻不一样。”他说,“她来找我了。她把话说清楚了。她没跑。”
我看着他,突然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没回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凉了。”他说。
“凉了可以再热。”我说。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光。
“田经理。”他说,“你说,人这一辈子,能傻几回?”
我想了想。
“有的人,傻一回就够了。有的人,傻多少回都学不乖。”
他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那我应该是前一种。”他说。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田经理。”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我坐在咖啡馆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那天晚上,我在咖啡馆里坐了很久。
我想起周媛,想起刘建国,想起他们之间的那些事。
我想起周媛说的那句“我怕我还不起”。
我想起刘建国说的那句“我这辈子就傻这一回”。
我想起很多很多事。
想起我妈,想起我爸,想起村里那些人和事。
我是在农村长大的。
我们那个村,叫柳树沟,在县城最北边,翻过一道山梁就是另一个县。村里三百多户人家,都姓田,只有几户是外姓。我家就在村东头,三间瓦房,一个院子,院里有棵大槐树,夏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槐花香味。
我爸是种地的,我妈也是种地的。他们种了一辈子地,把我和我弟供上了大学。我弟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毕业后留在省城工作,娶了媳妇,生了孩子。我考上了市里的大学,毕业后留在市里工作,结了婚,离了婚,又结了婚,又离了婚。